雪停的时候，他们到了小镇。
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木头搭的，屋顶压着厚厚的雪。
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歪歪扭扭升上天。
镇口立着块木牌，上面写着：
“北境镇——再往北，就没了。”
林溪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半天。
“什么意思？”他说。
“意思是，这是人类领地的尽头。”艾莉丝说:“再往北，就是无主之地。”
林溪探头往北看。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走吧。”艾莉丝抱着他进镇，“找地方住一晚。”
镇子里很安静。
偶尔有人走过，裹着厚厚的皮袄，脚步匆匆。
看到艾莉丝，他们多看两眼——银发紫眸，太显眼了。
但没人上来问。
北境的人不爱管闲事。
找了家旅馆，推开门。
热气扑面而来。
里面坐着七八个人，围着火炉喝酒聊天。
看到艾莉丝，他们都愣了愣。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胖胖的，围着围裙。
“住店？”她问。
“嗯。”艾莉丝点头。
“一间？”
“一间。”
老板娘看看她怀里的林溪，没多问。
“二楼最里面。五个铜板一晚，包早饭。”
艾莉丝付了钱，上楼。
房间不大。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窗户正对着街，能看到对面的铁匠铺。
艾莉丝把林溪放在床上，自己坐到窗边。
盯着外面。
“怎么了？”林溪滚过去，蹭蹭她的手。
“感觉不对。”她说:“太安静了。”
林溪也看向窗外。
街上没人。
铁匠铺的门关着。
连狗都不叫。
确实太安静了。
【叮！检测到异常】
【建议：保持警惕】
林溪心里一紧。
他刚要写什么——
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
门被踹开的声音。
桌子翻倒的声音。
有人喊：“都别动！”
艾莉丝抱起林溪，闪到门后。
脚步声上楼。
一下，两下，三下……
停在门口。
“砰！”
门被踹开。
三个人冲进来。
穿黑衣，蒙面，手里拿着刀。
艾莉丝没动。
等第三个冲进来，她出手了。
剑光一闪。
第一个倒下去。
第二个愣住，被一脚踹飞，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第三个刚举起刀——
剑尖已经抵在他喉咙上。
“谁派你们来的？”艾莉丝问。
那人浑身发抖，刀掉在地上。
“我、我说……是……是……”
话没说完。
他眼睛突然睁大。
然后整个人软下去。
死了。
艾莉丝蹲下，翻开他的眼皮。
瞳孔散了。
“中毒。”她说:“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林溪看着那三个人。
都是普通人。
不是教廷的人。
那会是谁？
“走。”艾莉丝抱起他，冲出房间。
楼下已经空了。
桌椅翻倒一地，酒洒得到处都是。
老板娘缩在柜台后面，脸色发白。
“人呢？”艾莉丝问。
“跑、跑了……”老板娘抖着声音，“刚才又冲进来一拨人，把喝酒的那些都带走了……”
“什么人？”
“不知道……穿黑袍……蒙着脸……”
艾莉丝皱眉。
“从哪走的？”
老板娘指指后门。
艾莉丝冲出去。
后巷空荡荡。
雪地上有脚印，很多。
往两个方向——
一个往北，一个往东。
“分头跑的。”林溪说。
艾莉丝看着那些脚印。
“追哪个？”
林溪想了想。
“东。”
“为什么？”
“直觉。”
艾莉丝没问第二句。
抱紧他，往东追。
追了半个时辰。
脚印进了一片林子。
林子很密，树都被雪压弯了。
艾莉丝放慢脚步，小心地走。
突然——
“哗啦！”
头顶的雪塌下来！
艾莉丝侧身闪开，但更多的雪从四面八方砸下来！
陷阱！
林溪来不及多想，触须全开！
几十根触须同时伸出，把落下来的雪全部拍开！
雪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等雪雾散去——
周围站了一圈人。
十几个。
都穿着黑袍，蒙着脸。
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根法杖。
法杖顶端，是一颗黑色的水晶。
“圣女大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好久不见。”
艾莉丝盯着他。
“裁判所的人？”
“聪明。”那人笑了，“贝洛克大人让我带句话——”
他顿了顿。
“您跑不掉的。整个大陆都是光明神的眼线。您以为逃到北境就安全了？”
艾莉丝没说话。
她只是把林溪抱得更紧。
“放下那只史莱姆。”那人说:“跟我们走。大人说了，只要您回去，一切好商量。”
“如果我不呢？”
那人叹了口气。
“那就别怪我们了。”
他举起法杖。
黑色水晶亮起来。
周围的黑袍人同时冲上来！
艾莉丝剑出鞘！
剑光闪过，两个人倒下。
但人太多了。
砍倒一个，又上来两个。
砍倒两个，又上来四个。
林溪急了。
他从艾莉丝怀里跳出来，切换人形！
噬心剑出鞘！
银白色的剑光在黑夜里亮起，照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黑袍人冲过来，林溪挥剑——
他没用过剑。
根本不会用。
但噬心剑自己会动。
剑光一闪，那人手里的刀断了。
再一闪，那人飞出去，撞在树上，不动了。
林溪愣住。
剑在他手里轻轻颤动，像在笑。
“它教你用。”艾莉丝在他身边说:“信它。”
林溪点头。
又一个人冲过来。
林溪挥剑。
这次，他感觉到了。
剑带着他的手，带着他的身体，自己动起来。
劈、砍、刺、挑——
一气呵成。
那人倒下去的时候，眼里全是不信。
领头的那个脸色变了。
“你……你是什么东西？！”
林溪没理他。
他握着剑，走向那个领头的。
一步，两步，三步。
领头的举起法杖，黑色水晶亮得刺眼。
“去死！”
一道黑光射过来！
林溪挥剑——
银白色的光和黑光撞在一起。
“轰！”
林溪被震退两步。
但黑光没了。
领头的看着手里的法杖。
法杖上的黑色水晶，碎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这是大人赐的……”
林溪举起剑。
“谁派你来的？”他问。
领头的看着他。
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听。
“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他说:“大人已经知道你们在这。很快，更多的人会来。你们逃不掉的。”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
林溪想阻止，来不及了。
那东西炸开。
一团黑雾。
等黑雾散去，领头的倒在地上。
死了。
和刚才那个一样，中毒死的。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
艾莉丝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走吧。”她说:“这里不安全了。”
林溪点头。
两人转身，走进林子深处。
身后，雪还在下。
慢慢盖住那些尸体。
走了很久。
天快亮了。
他们找到一个山洞。
洞不大，但很深，能躲风。
艾莉丝生了堆火，两人坐在火边。
林溪靠在她身上，不说话。
艾莉丝也没说话。
火苗一跳一跳，把影子投在洞壁上。
“林溪。”艾莉丝突然开口。
“嗯？”
“刚才，你用剑的时候……”
她顿了顿。
“很帅。”
林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真的？”
“真的。”艾莉丝低头看他，“比我第一次用剑的时候帅多了。”
林溪蹭蹭她。
“你第一次用剑什么样？”
“摔了个跟头。”艾莉丝面无表情，“剑太沉，没拿住。”
林溪笑出声。
艾莉丝瞪他一眼。
但嘴角弯着。
火光照在她脸上，暖黄色的。
那些疲惫和紧张，好像都淡了一点。
“艾莉丝。”林溪说。
“嗯？”
“我们会活下来的。”
艾莉丝看着他。
“我知道。”
“一定会。”
“我知道。”
“一起。”
艾莉丝伸出手，轻轻摸他的脸。
“我知道。”
她凑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我守着。”
林溪闭上眼睛。
火光在眼皮上映出一片暖红。
洞外，风在吹。
雪在下。
但洞里很暖。
有火，有她。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