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走了三天。
雪越来越深。
有时候一脚踩下去，雪能没到大腿。
艾莉丝抱着林溪，一步一步往前挪。
林溪想下来自己走。
她不让。
“抱着暖和。”她说。
林溪知道她在撒谎。
但他没戳穿。
只是把身体贴得更紧一点。
第四天早上。
前方出现一座山。
很高。
山顶藏在云里，看不见。
“要翻过去吗？”林溪说。
艾莉丝看着那山。
“嗯。”她说:“翻过去，就是另一边。”
林溪没说话。
他看着那山。
山很陡。
全是雪。
没有路。
开始爬山。
每一步都很慢。
雪太深，踩下去，要使劲把腿拔出来，再踩下一步。
艾莉丝的呼吸越来越重。
但她没停。
林溪趴在她怀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砰，砰，砰。
比平时快。
他伸出触须，轻轻贴在她脸上。
凉的。
“休息一下？”他说。
“不用。”她说:“快到了。”
她抬头看。
山顶还远。
很远。
爬了两个时辰。
风大了。
雪被风吹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艾莉丝侧过身，把林溪护在怀里。
用背对着风。
一步一步。
又爬了一个时辰。
风更大了。
吹得人站不稳。
艾莉丝蹲下来，抱着林溪，等这阵风过去。
风刮了很久。
她蹲了很久。
林溪从她怀里探出头，看她的脸。
嘴唇发白。
睫毛上挂着冰碴。
“艾莉丝。”他说。
她低头。
“嗯？”
“放我下来。”
“不行。”
“我能自己走。”
她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我知道你能。”她说:“但我还是想抱着。”
林溪没再说。
他把脸埋在她怀里。
风还在刮。
但她很暖。
风停了。
继续爬。
天快黑了。
山顶还远。
“找个地方过夜。”林溪说。
艾莉丝点点头。
四下看。
全是雪。
没有洞，没有树，什么都没有。
突然——
前方有个黑影。
走近了看。
是一块大石头。
石头下面有个缝。
能挤进去两个人。
缝里很窄。
但没风。
艾莉丝把林溪放下，靠着石头坐下来。
她从怀里拿出最后一块苹果派，掰成两半。
一半给林溪，一半自己。
林溪看着她。
她嘴唇还是白的。
手在抖。
“冷？”他说。
“还好。”
骗子。
林溪把苹果派推回去。
“你吃。”
“我吃过了。”
“没吃完。”
艾莉丝看着他。
三秒后。
她又把苹果派掰成两半。
“一人一半。”
林溪没再推。
两人靠着石头，慢慢吃。
外面风声呼呼的。
缝里很安静。
“林溪。”艾莉丝突然开口。
“嗯？”
“如果……”
她顿了顿。
“如果明天爬不上去，怎么办？”
林溪看着她。
“爬得上去。”
“万一呢？”
“没有万一。”
艾莉丝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你这人真固执。”
林溪蹭蹭她。
“跟你学的。”
艾莉丝笑了。
笑着笑着，她把他抱进怀里。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爬山。”
林溪闭上眼。
耳边是她的心跳。
砰，砰，砰。
很稳。
半夜。
林溪醒了。
冷。
很冷。
比白天冷多了。
他睁开眼。
艾莉丝还抱着他。
但她的手——
凉的。
林溪心里一紧。
他抬头看她的脸。
嘴唇更白了。
脸上没一点血色。
“艾莉丝？”
她没应。
“艾莉丝！”
她动了一下。
睁开眼。
眼睛有点涣散。
“嗯……？”
“你发烧了。”
“没有……”她说着，又闭上眼。
林溪急了。
他从她怀里挣出来，用触须摸她的额头。
烫。
很烫。
【叮！检测到圣女状态异常】
【高烧，体温39.2℃】
【建议：立即保暖，退烧】
保暖？
去哪保暖？
林溪四下看。
缝外全是雪。
缝里什么也没有。
他咬咬牙，切换成人形。
把艾莉丝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然后——
他抱住她。
用身体暖她。
她的身体很烫。
但手是凉的。
林溪把她的手握在手里，放在嘴边呵气。
“艾莉丝，醒醒。”
她没反应。
“艾莉丝！”
她动了一下。
睁开眼。
“林溪……？”
“我在。”
她看着他。
眼睛有点迷糊。
“好冷……”
“我知道。再坚持一下。”
她没说话。
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林溪抱紧她。
一直抱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缝外透进来一点光。
天亮了。
林溪低头看艾莉丝。
她睡着了。
呼吸比昨晚平稳。
他伸手摸她的额头。
没那么烫了。
松了口气。
“艾莉丝。”
她睁开眼。
“嗯……？”
“天亮了。”
她看着他。
三秒后。
“你……一夜没睡？”
林溪没回答。
艾莉丝盯着他。
眼睛红了。
“笨蛋。”
“嗯，你的笨蛋。”
她坐起来，抱住他。
抱得很紧。
“下次别这样了。”
“你也是。”
她没说话。
只是抱着。
走出石缝。
雪停了。
太阳出来了。
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艾莉丝看着山顶。
近了。
很近了。
“走吧。”她说。
林溪点头。
两人继续爬。
中午。
终于到了。
山顶。
风很大。
但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往南看，是他们走过的路。
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头。
往北看——
是另一片天地。
山，森林，河流。
还有——
炊烟。
“有人。”林溪说。
艾莉丝看着那片炊烟。
“下去看看？”
林溪点头。
下山比上山快。
但也危险。
雪太滑，一不小心就会滚下去。
艾莉丝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走。
林溪从她怀里下来，跟在她旁边。
用触须拉着她的手。
“怕我摔？”她问。
“嗯。”
她笑了。
“有你在，摔不了。”
下山的时候，太阳快落了。
炊烟越来越近。
是一个村子。
不大。
二三十户人家。
房子都是木头搭的，烟囱冒着烟。
村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穿着厚厚的皮袄。
他看到艾莉丝和林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来了？”他说:“等你们好几天了。”
艾莉丝停下。
“你是谁？”
老人没回答。
他看着林溪。
“你身上，有守晶兽的气息。”
林溪心里一紧。
“银……还好吗？”
老人问得很轻。
林溪看着他。
“它走了。”他说:“把祝福给了我。”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他转身。
“进来吧。外面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