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屋子不大。
一张床，一个炉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些干肉和草药。
炉子里烧着火，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坐吧。”老人指着椅子。
艾莉丝坐下，林溪趴在她腿上。
老人从炉子上拎起一个壶，倒了两碗热水。
“喝点。暖暖。”
艾莉丝接过碗，没喝。
“你到底是谁？”她问。
老人看着她。
“我叫什么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是谁。”
他看着林溪。
“你是吞噬之王的转世。”
林溪没说话。
老人又看着艾莉丝。
“你身上有光明神的印记。还有五个月二十天，他就会来找你。”
艾莉丝手一紧。
“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人笑了。
“因为我等了三千年。”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个东西。
是一把剑。
剑身锈迹斑斑，但形状还在。
林溪盯着那把剑。
有点眼熟。
老人把剑放在桌上。
“认得吗？”
林溪凑近看。
剑柄上刻着两个字——
“噬魂”。
和噬心剑一样的字体。
“这是……”他说。
“吞噬之王的另一把剑。”老人说，“噬心剑是她自己的。噬魂剑，是她的伴侣的。”
林溪愣住了。
伴侣？
“那个人类。”老人说:“陪她到最后的那个人类。”
他坐下来。
“想听故事吗？”
三千年前。
战场。
血和火染红了天。
吞噬之王站在尸山中间，浑身是伤。
对面站着光明神。
“臣服，或者死。”光明神说。
她笑了。
“做梦。”
她举起噬心剑。
身后，一个人影冲上来。
是那个人类。
白发，灰眸，满身血污。
“说好了，一起。”
她回头看他。
“傻瓜。”
“嗯，你的傻瓜。”
两人并肩站着。
剑指光明神。
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
最后，她用尽全力，把光明神一半的神力封进了自己的剑里。
但她也撑不住了。
临死前，她看着他。
“活下去。”
他摇头。
“没有你，活不下去。”
她笑了。
“那等我。”
“等多久？”
“不知道。”
他点头。
“好。”
她闭上眼睛。
身体化作光点，散了。
他抱着她的剑，跪在那里。
三天三夜。
最后，他站起来。
把噬魂剑插在地上。
“我等你。”他说:“不管多久。”
然后他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老人讲完了。
屋里很安静。
炉火噼啪响。
林溪看着那把锈剑。
“那个人类……”他说:“是你？”
老人点头。
“是我。”
林溪心里一震。
三千年前的那个人类。
活到了现在？
“你怎么……”他问。
“怎么活这么久？”老人笑了，“她走之前，把一半的生命力给了我。所以我活下来了。”
他看着林溪。
“我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你。”
林溪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又看着艾莉丝。
“你和她当年一样。”他说:“那种眼神，那种不顾一切的样子，一模一样。”
艾莉丝没说话。
老人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块石头。
透明的，发着淡淡的光。
“这是她留下的。”他说:“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就把这个给她。”
他把石头放在林溪面前。
林溪看着那块石头。
【检测到物品：记忆之核】
【内含吞噬之王最后的记忆碎片】
他伸手，碰了碰石头。
突然——
眼前一黑。
他站在一片白光里。
前方有个人影。
粉色的。
吞噬之王。
她背对着他。
“你来了。”她说，没回头。
林溪想说话，发现自己说不出。
“我知道你会来。”她继续说:“我等了好久好久。”
她转过身。
粉色的头发，粉色的眼睛。
和他一模一样。
“你是我的转世。”她看着他，“但你不只是我。”
她走近一步。
“你有你自己的路。有自己的喜欢的人。有自己的选择。”
她笑了。
“我羡慕你。”
林溪想说什么，还是说不出。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好好对她。”她说:“别像我，让那个人等了那么久。”
她顿了顿。
“还有，帮我告诉他——”
“我不后悔。”
白光消失。
林溪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艾莉丝怀里。
她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他问。
“你刚才……晕过去了。”
林溪摇头。
没事。
他看向老人。
老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着他。
“你见到她了？”老人问。
林溪点头。
老人沉默了很久。
“她说什么？”
林溪看着他。
“她说，她不后悔。”
老人愣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
肩膀在抖。
炉火照在他脸上，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亮晶晶的。
三千年。
他等了整整三千年。
就为了这句话。
很久之后。
老人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但笑了。
“不后悔……”他轻声说:“那就好。”
他看着林溪。
“谢谢。”
林溪摇头。
“该我谢你。”他说:“你等了三千年。”
老人笑了。
“习惯了。”他说:“等一个人，等着等着，就不觉得久了。”
他站起来。
“你们要去找光明神？”
艾莉丝点头。
“那这个给你们。”他从盒子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吊坠。
银色的，上面刻着两个字——
“归途”。
“这是她给我的。”他说:“说如果有一天她回不来，让我用这个去找她。”
他顿了顿。
“但我不需要了。”
他把吊坠递给艾莉丝。
“戴上。它能让你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艾莉丝接过吊坠。
看着上面的字。
“归途……”
“嗯。”老人说:“归途。不管走多远，都能回来。”
艾莉丝把吊坠戴上。
贴在胸口。
“谢谢。”
老人摆摆手。
“去吧。天快黑了，今晚住这儿。”
晚上。
老人做了饭。
简单的炖肉，配着干粮。
林溪吃着，看老人。
他一个人住在这。
三千年。
每天做饭，每天等。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林溪问。
老人想了想。
“继续等呗。”
“她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老人笑了，“但等习惯了。不等，反而不知道干嘛。”
林溪看着他。
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莉丝轻轻握住他的手。
“林溪。”她轻声说。
“嗯？”
“我不会让你等的。”
林溪看着她。
炉火映在她脸上，紫眸里亮亮的。
“嗯。”他说:“我知道。”
老人看着他们。
笑了。
“年轻真好。”
第二天一早。
林溪醒来的时候，老人已经起了。
他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雪停了。
太阳刚出来，把山顶照成金色。
“醒了？”他没回头。
林溪滚过去，蹲在他旁边。
老人低头看他。
“走吧。”他说:“别回头。”
林溪看着他。
“你呢？”
“我？”老人笑了，“我继续等。”
“等什么？”
老人看着远方。
“等春天。”
林溪没再问。
艾莉丝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两人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
走了。
走出去很远。
林溪回头。
老人还坐在那儿。
小小的，像一粒雪。
他挥挥触须。
老人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进屋了。
门关上。
林溪转回来。
靠在艾莉丝怀里。
“林溪。”艾莉丝说。
“嗯？”
“我们不会这样的。”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嗯。”
“一直到老。”
林溪蹭蹭她。
“一直到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