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很静。
那只透明的史莱姆看着林溪，林溪也看着它。
三千年。
它说它等了三千年。
林溪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一只史莱姆。一只转生才几个月的史莱姆。一只只想摆烂的史莱姆。
三千年？
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认错人了。”他说:“我才活了几个月。”
那只透明的史莱姆笑了。
不是用嘴笑，是身上的光在笑。淡淡的光，一波一波的，像水纹。
“几个月？”它说:“那你身上的上古气息是哪来的？”
林溪愣住了。
上古气息？
他低头看看自己。
粉色，Q弹，软萌。
没什么特别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透明的史莱姆说:“但你身上有。很浓。浓到我一看见你，就知道是你。”
林溪看着她。
不对，看着它。
它说话很慢，很轻，像很多年没说过话。
“三千年了。”它说:“我在这里等了三千年。每天看着洞口，想着你会不会来。有时候想，你可能不来了。有时候又想，你肯定会来。就这么想了三千年。”
林溪沉默了。
他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点堵。
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像前世看小说，看到那种等了很久很久的角色，心里会酸酸的。
但现在是他在面对。
“你等我干嘛？”他问。
透明的史莱姆看着他。
“等你回来。”它说:“等你回来，把我们的族人救出来。”
林溪眨眨眼。
“救？”
“对。救。”
它顿了顿。
“你知道史莱姆是什么吗？”
林溪想了想。
“最低阶魔物？”他说:“没有战斗力，只会被欺负？”
透明的史莱姆笑了。
还是那种笑，淡淡的，有点苦。
“那是他们说的。”它说:“真正的史莱姆，不是这样的。”
它往前挪了挪。
林溪这才看清，它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它的身体，有一半嵌在石头里。
石头是黑色的，像活的一样，在吸收它的光。
“你……”
“三千年前。”它说:“光明神打碎了吞噬之神的神格，把神格碎片封印在史莱姆族群里。从那天起，史莱姆就变了。变得弱小，变得胆怯，变得只会被人欺负。”
林溪听着。
光明神。
又是光明神。
“那你怎么……”
“我是上一任族长。”它说:“光明神封印神格的时候，我在这里。他想杀我，但我用最后的力气躲进这座山。他追不进来，就把我封在这里。三千年，我只能等。”
林溪看着它。
一半嵌在石头里，三千年。
不能动，不能走，只能等。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吞噬之神的神格碎片。”它说:“碎片在你身上。”
林溪愣住了。
“我没有。”
“你有。”它说:“你只是不会用。你那个吞噬能力，就是神格碎片的力量。只是太弱了，弱到你自己都感觉不到。”
林溪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但他想起那些事——
吞噬艾莉丝的偏执。
吞噬精灵女王的悲伤。
吞噬矮人国王的暴躁。
吞噬那些底层史莱姆的恐惧。
他一直以为那是系统的能力。
但系统说，那是他自己的。
“那……”他问，“我怎么用？”
透明的史莱姆看着他。
“你想用？”
林溪想了想。
“我想救艾莉丝。”他说:“她快被光明神吞了，我要救她。”
透明的史莱姆笑了。
这次笑得更真一些。
“和她一样。”它说:“还是和她一样。”
“和谁一样？”
“吞噬之神。”它说:“上一任吞噬之神。她也曾为了一个人，想用全部力量。”
林溪心里一紧。
“她……她后来呢？”
透明的史莱姆看着他。
“死了。”它说:“被光明神杀了。神格被打碎，力量被封印，灵魂转世。转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你。”
林溪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梦。
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那道光，那句话——
“等你回来。”
原来是她。
原来是他自己。
不对，原来是他前世。
“那我……”他问，“我是她吗？”
透明的史莱姆摇头。
“不是。”它说:“你是你。你有她的神格碎片，有她的力量种子。但你不是她。你有你自己的路，你自己的选择，你自己想保护的人。”
林溪听着。
心里松了一点。
不是就好。
他是林溪，不是别人。
“那我现在该干嘛？”
透明的史莱姆看着他。
“去传承之地。”它说:“拿回你的力量。”
“在哪？”
“我不知道。”
林溪愣住了。
“你不知道？”
“不知道。”它说:“传承之地会自己出现。等你准备好了，它就会出来。这是吞噬之神定下的规矩——只有真正需要力量的人，才能找到它。”
林溪沉默了。
这什么破规矩。
需要？
他需要。
他很需要。
艾莉丝还在外面等他。
只有五个月零几天了。
但他不能说“我需要”就能找到。
“那我怎么才算准备好？”
透明的史莱姆看着他。
“不知道。”它说:“这得问你自己。”
林溪想骂人。
但他忍住了。
“还有别的吗？”他问:“除了这个不知道那个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能告诉我的？”
透明的史莱姆笑了。
“有。”它说:“那个女孩，在外面等你的那个。她身上有光明神的契约，对吧？”
林溪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它说:“光明神的气息，很浓。她在被吞噬，对吧？”
林溪点头。
“那你想救她，就得快。”它说:“光明神的吞噬，比你想的快。等你找到传承之地，拿到力量，她可能已经……”
它没说完。
但林溪懂了。
他转身就往外蹦。
“等等。”透明的史莱姆叫住他。
林溪回头。
它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三千年前，吞噬之神也是为了救一个人，才输给光明神的。”它说:“她太急了，没准备好就去。结果输了，死了，神格碎了。你……”
它顿了顿。
“你别学她。”
林溪看着它。
三千年。
它在这里等了三千。
就为了说这句话。
“我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蹦出山洞。
山洞外，阳光很刺眼。
艾莉丝站在河边，背对着他。
那群底层史莱姆缩在她身后，还在发抖。
那两只高阶史莱姆站在洞口两边，不敢动。
林溪蹦过去。
“艾莉丝。”
她回头。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说完了？”
“说完了。”
她看着他。
“那走？”
林溪点头。
“走。”
她弯腰，把他抱起来。
那群底层史莱姆围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族长说什么？”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林溪看着它们。
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
期待，害怕，希望。
他突然有点明白那个透明的史莱姆了。
等了三千年。
就为了这一刻。
“我会回来的。”他说:“等我拿到力量，就回来救你们。”
那群史莱姆欢呼起来。
不对，史莱姆不会欢呼。
但它们真的很开心。
那只土黄色的史莱姆挤到最前面。
“我们等你！”它说:“我们一直等你！”
林溪看着它。
“你叫什么？”
它愣了一下。
“我……我没有名字。”
林溪想了想。
“那你叫小土吧。”
“小土？”
它念了两遍。
“小土……小土……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
它蹦起来。
不对，史莱姆蹦不起来。
但它真的很努力在蹦。
林溪笑了。
“走吧。”艾莉丝说。
林溪点头。
她抱着他，往荒原走去。
身后，那群史莱姆还在喊——
“要回来啊！”
“我们等你！”
“小土等你们！”
林溪没回头。
但他记住了那些光。
很弱，很小，但很亮。
比任何光都亮。
走了很远。
远到看不见那个山洞了。
远到那群史莱姆的声音听不见了。
林溪才开口。
“艾莉丝。”
“嗯？”
“那个族长说，我前世是为了救人才死的。”
艾莉丝没说话。
“她说我太急了，没准备好就去。结果输了，死了，神格碎了。等了三千年的转世，才等到我。”
艾莉丝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林溪看着她。
紫眸，银发，被阳光照着，很好看。
“我想说——”他顿了顿，“我不会学她。”
艾莉丝没说话。
“我不会太急。”他说:“我会准备好。我会拿到力量。我会救你。我不会输。”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
“笨蛋。”她说。
声音有点抖。
林溪伸出触须，轻轻抱住她。
“你的笨蛋。”他说。
风从荒原吹过来。
很大，很冷。
但他们不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