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很深。
不是那种普通的深——是往下深。
艾莉丝抱着林溪，一步一步往下走。脚下是台阶，很陡，很滑，像是几千年没人走过。
林溪趴在她怀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不对，是听着她的心跳。
很稳。
不管走多深，她的心跳都很稳。
“艾莉丝。”
“嗯？”
“你怕黑吗？”
她低头看他。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林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话应该我说。”
她嘴角弯了弯。
继续往下走。
走了很久。
久到林溪以为这个洞没有底的时候，前面突然有了光。
不是那个石头的光。
是另一种光。
淡淡的，蓝蓝的，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艾莉丝停下脚步。
林溪从她怀里探出头，往前看。
台阶到头了。
前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像个地下宫殿。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光。
那些蓝光从四面八方透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地上有东西。
林溪仔细看。
是脚印。
很多脚印。
不是人类的脚印。
是史莱姆的。
圆的，大的，小的，深的浅的。
“很多史莱姆来过这里。”艾莉丝说。
林溪点头。
他看着那些脚印，突然有个念头——
这些脚印，是不是三千年前的？
那些史莱姆，来这里干嘛？
他正想着，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你终于来了。”
林溪抬头。
前面，光最亮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光。
光聚成的形状，像个女人。
看不清脸，但能看到轮廓。
长长的头发，瘦瘦的肩膀，站得很直。
艾莉丝把林溪抱紧了一点。
那个光人看着她。
“别怕。”她说:“我不会伤害你们。”
声音很轻，很柔，像风。
林溪盯着她。
“你是谁？”
她笑了。
“我是你。”
林溪愣住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光晃动了一下，又稳住了。
“三千年前，我叫阿光。”她说:“是吞噬之神的神格碎片之一。”
林溪看着她。
“碎片？”
“对。”她说，“光明神打碎神格的时候，神格碎成很多片。最大的几片被封印在史莱姆族群的血脉里。最小的，散落在大陆各处。”
她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最小的一片。落在这里，等了三千看。”
林溪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光人。
阿光。
吞噬之神的神格碎片。
“那……”他问，“你是来干嘛的？”
阿光看着他。
“来帮你。”她说:“帮你拿回力量。”
林溪心里一跳。
“怎么帮？”
阿光伸出手。
光凝聚在她手上，变成一个圆圆的球。
“伸手。”
林溪看看自己的触须。
这能伸手？
但他还是把触须伸出去。
阿光把那个光球放在他触须上。
一瞬间——
林溪脑子里炸开了。
他看到很多东西。
一个女人的脸。
很漂亮，很温柔，眼睛和他一样。
她站在一片光里，面前站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站在光里，但光是金色的，很刺眼。
光明神。
“阿吞。”光明神说:“把神格给我，我不杀你。”
阿吞笑了。
“给你？”她说:“给你干嘛？让你继续欺负人？”
光明神的脸沉下来。
“我不是欺负人。我是净化。”
“净化？”阿吞笑得更厉害了，“你管把不喜欢你的人全杀了叫净化？”
光明神没说话。
阿吞看着他。
“哥。”她说:“收手吧。你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孤独。”
林溪脑子里一震。
哥？
光明神是阿吞的哥哥？
光明神看着她。
“你不懂。”他说:“我是神。神不需要人陪。神只需要人跪。”
阿吞摇头。
“你变了。”她说:“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光明神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
金色的光从他手里冲出来，打在阿吞身上。
阿吞飞出去，撞在山壁上。
“哥……”
“别叫我哥。”光明神说:“你不配。”
他又抬手。
金色的光更亮了。
阿吞站起来。
她看着他，眼里有泪。
但她没躲。
她迎着那道光，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光打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开始裂开。
但她还在走。
走到他面前。
然后她伸手，抱住他。
“哥。”她说:“我不怪你。”
光明神愣住了。
阿吞的身体越来越亮。
“我把神格给你。”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光明神没说话。
她抬头看着他。
“等有一天，有人愿意为你死，你要学会珍惜。”
光明神看着她。
她的身体开始碎开。
一点一点，像光做的花瓣。
“阿吞……”
她笑了。
“哥，我等那一天。”
然后她碎了。
光散得到处都是。
落在山上，落在河里，落在风里。
有一片，落在这个洞里。
变成了阿光。
林溪睁开眼睛。
触须上的光球已经没了。
阿光站在他面前，比刚才淡了一点。
“看到了？”她问。
林溪看着她。
“她……是你？”
“是我。”她说:“也是你。”
林溪沉默了。
他脑子里很乱。
吞噬之神是光明神的妹妹。
光明神亲手杀了她。
她死之前，还抱着他。
“为什么？”他问，“她为什么不躲？”
阿光看着他。
“因为她爱他。”
林溪愣住了。
“那是她哥。她亲哥。”
“我知道。”阿光说:“但她还是爱他。”
林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光看着他。
“你知道你为什么转生成史莱姆吗？”
林溪摇头。
“因为她死之前许了个愿。”阿光说:“她说，希望有一天，能有一个和她一样的人，用爱化解仇恨。”
她顿了顿。
“你就是那个人。”
林溪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的触须。
粉色，Q弹，软萌。
这能化解什么？
阿光笑了。
“你不用现在懂。”她说:“等你经历了，就懂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光又淡了一点。
“时间不多了。”她说:“我把力量给你，你拿好。”
林溪看着她。
“给了你，你会怎样？”
阿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
“我会消失。”她说:“我等了三千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林溪心里一疼。
“不行。”他说。
阿光看着他。
“为什么？”
林溪不知道。
但他就是觉得不行。
他看着阿光。
三千年。
她在这里等了三千年。
就为了把力量给他，然后消失。
凭什么？
凭什么她得消失？
“你……”他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光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你和她一样。”她说:“嘴硬心软。”
她走到他面前。
蹲下来。
光聚成的脸，离他很近。
“听着。”她说:“我不是消失。我是回到你身上。你是我，我也是你。我们从来就没有分开过。”
林溪看着她。
“真的？”
“真的。”
她伸出手。
光从她手上流出来，流到他身上。
很暖。
很软。
像妈妈的怀抱。
林溪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到身体里。
不是疼。
是很舒服。
像渴了很久，终于喝到水。
像累了很久，终于躺下来。
像一个人走了很久，终于回到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
光没了。
林溪睁开眼睛。
阿光不见了。
他低头看自己。
还是粉色。
但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什么。
很沉，很暖，很安心。
“林溪。”
艾莉丝的声音。
他抬头。
她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你哭了。”她说。
林溪愣了一下。
他伸出触须摸摸脸。
湿的。
他真的哭了。
“我没事。”他说。
她把他抱进怀里。
“笨蛋。”
林溪蹭蹭她。
“你的笨蛋。”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下来。
四周的光慢慢暗下来。
但林溪知道，阿光没消失。
她在自己身体里。
在三千年后，终于回家了。
“走吧。”艾莉丝说。
林溪点头。
她抱着他，往外走。
走到洞口的时候，林溪回头看了一眼。
洞里很黑。
但他能看到地上那些脚印。
三千年前，无数史莱姆来过这里。
它们来找什么？
他想起阿光最后说的话——
“它们来找希望。你，就是那个希望。”
林溪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艾莉丝抱着他，走出山洞。
外面，太阳正好。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溪趴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艾莉丝。”
“嗯？”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
“梦到一个人。”他说:“她说她等了我三千年。”
她没说话。
林溪继续说。
“她说，希望有一天，能有人用爱化解仇恨。”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说，我能做到吗？”
她低头看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能。”她说:“你已经做到了。”
林溪愣住了。
“做到了？”
她点头。
“你化解了我。”她说:“没有你，我现在还是那个只会听光明神话的圣女。没有你，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没有你，我不会逃出来，不会看到这么多地方，不会遇到这么多人。”
她顿了顿。
“你化解了我。”她说:“我本来是一块冰，你把我化成了水。”
林溪看着她。
紫眸，银发，被阳光照着。
很好看。
“那我是太阳？”他问。
她笑了。
“你是我的太阳。”
林溪伸出触须，抱住她。
“那你就是我的月亮。”
她低头，亲了亲他。
风从荒原吹过来。
带着泥土的味道，草的味道，春天的味道。
“走吧。”她说。
“去哪？”
“不知道。”
“那就随便走。”
“好。”
她抱着他，往荒原深处走去。
身后，那座山越来越远。
但林溪知道，阿光还在那里。
在自己身体里。
在三千年后的今天。
终于，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