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号牌黄牛与追溯符

作者:龙虾盖饭 更新时间:2026/2/4 1:32:58 字数:2713

《临时提醒:关于减免号牌之管理》

一、号牌仅限本人使用;转让号牌视为自愿转让资格。

二、号牌遗失不补;遗失者可申请遗失证明(遗失证明费另计)。

三、号牌背面附有追溯符;追溯符仅用于追溯,不用于保护。

四、如发现号牌交易,请立即举报;举报奖励为解释费减免券(不可用于解释费)。

如果说要给在伊尔玛德的队伍的人进行分类,那么大概永远有两种人存在。

一种是真的来办事的;一种是来帮别人“更快办事”的。后者一般自称“代办”,别人一般叫他们黄牛。黄牛这个词听起来很不文明,但他们会用很文明的方式解释自己:我们是提供效率服务的。效率服务在这座城里很吃香,因为“按规定慢慢来”不只是慢,还很贵。

所以银秤行会代缴服务才活的这么久。

减免名额那天过后,号牌就成了硬通货。

硬通货的意思不是它值钱,而是它值“先一步”。先一步有时候等于活一步。活一步当然值钱。

财政文书处为了表示自己很正经,在公告墙上贴了一张《临时提醒》。提醒写得很客气:号牌仅限本人使用,转让视为自愿转让资格;背面附有追溯符,追溯符仅用于追溯,不用于保护。

这最后一句写得尤其诚实:追溯符只负责把你追到,不负责把你保护好。像追缴队:找你很积极,救你不在业务范围内。救人费时费力不讨好,何必呢?履行公务才是要紧的。

埃德里克在咨询窗里看见这张提醒,就知道事情要更热闹了。因为任何写着“禁止交易”的东西,都会变得更适合交易。禁止交易本身就是广告:你看,这东西有价值。

果然,队伍里很快出现了黄牛。

他们不太像传说里那种满脸奸笑的人。伊尔玛德的黄牛更讲究:穿得干净、说话礼貌、手里拿着一小叠号牌,像拿着一叠“你不用排队”的希望。他们甚至还会先问你一句:“先生(女士),您今天心情好吗?”——心情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不会掏钱。

最先上钩的是一个年轻人。他脸上还带着点学生气,应该是第一次见识“流程的黑市”。他盯着黄牛手里的号牌,眼神像盯着救命稻草。

黄牛把声音压得很温柔:“只收一点服务费。你少排一天队,少欠一天呼吸。”

年轻人迟疑:“号牌不是不能转让吗?”

黄牛笑:“不能转让的是资格。号牌只是纸。纸怎么会有罪呢?”

这句话说得很顺。顺到让人差点忘了:在伊尔玛德,纸是最有染上“犯罪”的东西。

年轻人掏钱买了号牌。掏钱的那一刻,他像松了口气——不是因为花钱,而是因为终于有了“下一步”。人一旦抓到下一步,就会觉得自己还在走路。

买完号牌,黄牛又补了一句很贴心的话:“背面追溯符你别碰,碰坏了会麻烦。麻烦一旦产生会自动进入流程。”

年轻人点头,像被安慰到。安慰在这里很廉价,因为安慰不负责。

队伍里有人看见,立刻围过来:“我也要。”

黄牛开始忙起来,忙得像真正的窗口。只不过窗口收的是解释费,他收的是“免排队费”。

埃德里克透过窗缝看着,忍不住想:黄牛在做的事,其实比财政文书处更像“服务”。财政文书处负责告诉你不行,黄牛负责告诉你可以——只要你付钱。人当然喜欢可以。

问题是,号牌背面有追溯符。

追溯符在故事里一般扮演“追凶”角色,但在伊尔玛德,它更像“追责”。它不追凶,它追谁最合适负责。

傍晚,有个小吏把一摞号牌存根抱进来,放到埃德里克桌上:“核对一下。有人举报号牌交易。”

“举报奖励是什么?”埃德里克下意识问。

小吏看他一眼:“解释费减免券。不可用于解释费。”

埃德里克点头:合理。奖励不解决问题,只解决奖励本身。

他翻存根,发现追溯符的纹路有几张不太对。追溯符的符线像被人用指甲抠过,又像被“擦亮影子”的银粉蹭过。它们变得更清晰,但也更尖锐。

正看着,窗口外突然吵起来。

那年轻人冲到窗口前,手里攥着号牌,脸色发白:“先生!我号牌被追缴队收走了!他们说我号牌不属于我,说我自愿参与交易,说我——”

他说到一半就卡住,因为后面那句更难听:说我自愿承认罪名。承认这种东西一旦写在纸上,就会变成事实。

“他们怎么知道?”年轻人急得发抖,“我只是买了一张号牌!我又没抢!”

埃德里克看着他手里那张号牌,忽然明白了:追溯符不是在追号牌,它在追“钱的方向”。号牌经过谁的手,追溯符就把谁写成“经过者”。经过者在伊尔玛德往往就是责任者——因为经过可证明,动机难证明。制度喜欢可证明的东西。

年轻人继续喊:“那黄牛呢?黄牛怎么不抓?”

埃德里克很想回一句:因为黄牛更像制度。他们提供效率服务,效率是城里的神。神一般不抓神。

但窗口不能说神。窗口只能说下一步。

他把声音放平:“你有没有去复核?”

年轻人一愣:“复核什么?”

“复核号牌归属。”埃德里克说,“复核费另计。”

年轻人崩溃:“我都已经花钱买号牌了,还要花钱证明号牌是我的?”

埃德里克点头:“是。追溯符只负责追溯,不负责保护。”

年轻人呆住了。他手指抖得更厉害,抖得像要把号牌抖碎。号牌要是碎了,他可能会更惨:遗失不补,遗失证明费另计。

他低声问:“那我是不是完了?”

埃德里克想说“不会”,想说“还有办法”,想说“你别怕”。可这些话都太像人话,人话会被纸学走。纸学走就会吐出来,吐出来就会变成收费清单。

他最终只说了一句很实际的:“你现在做的每一步,都要留下痕迹。痕迹越多,黄牛越难把你当替罪羊。”

年轻人怔怔点头,像第一次听懂“留痕”这两个字的分量:你得用钱买一串记录,才能证明自己不是纸上那个“自愿”。

米拉依旧在这种要命的关头出现了,总觉得她是瞄准时机登场。

她站在走廊拐角,没有靠近窗口——靠近会被告示记住。她只远远看了一眼号牌背面,低声对埃德里克说:“追溯符被动过。”

“被谁动?”埃德里克问。

米拉语气很轻:“被想让它更‘好用’的人动。更好用的意思是:更容易把责任追到某个人身上。”

埃德里克心里一沉:“所以追溯符不是为了防黄牛?”

米拉点头:“防黄牛只是写给你看的。追溯符真正用途是——当队伍乱了,总得有人负责。”

她停了一秒,又补一句,像递止血布:“让他去复核。别让追溯符先把他写进名单。”

年轻人听不见米拉的低语,只看见埃德里克点头。他咬牙说:“我去复核。”

他说完转身走了,像去交一笔“证明我不是黄牛费”。

队伍里有人看着这一幕,小声说:“那我还是排队吧。”

旁边立刻有人接:“排队也可能被写进名单。名单不讲道理。”

这句话说完,大家都安静了一瞬。安静里有一种很一致的觉悟:不走捷径也不一定安全,走捷径更不安全。

黄牛依旧在队伍旁边笑,笑得很礼貌。他甚至对路过的人说:“您慢走,祝您办理顺利。”

“顺利”这词从黄牛嘴里说出来,像一种诅咒:顺利地被写进流程,顺利地被追溯,顺利地自愿。

埃德里克低头看那张《临时提醒》,忽然觉得这四条写得很好——每条都在说:我们知道你会交易,我们也知道你会后悔。我们提前把后悔的收费项目写好了。

他抬眼看公告墙。公告墙玻璃后纸堆轻轻鼓了一下,像在偷笑。它喜欢这种热闹:人群越乱,纸越活;纸越活,就越能吐出名单;名单一吐,城市就会更听话。而听话是最省事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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