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独特

作者:TY老好san62 更新时间:2026/1/31 19:08:13 字数:5613

这个世界是病态的。

天空并非蔚蓝,而是一片深沉、压抑的墨绿,仿佛凝固了亿万年的腐沼。大地之上,蜿蜒流淌的并非清水,而是粘稠如血的暗红液体,散发着铁锈与甜腥混合的诡异气息。

在这片世界的东方,横亘着一片被所有智慧生命避之不及的绝域——死亡沙漠。

此刻,一轮妖异的紫色月亮悬于天际,将清冷的光华洒向无垠的沙海。这光芒与血色的河流、墨绿的天空交织,构成一幅令人灵魂战栗的图景。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夜晚幽深得如同巨兽的咽喉,宁静得令人发狂。

然而,这份死寂,被一阵风打破了。

起初,它只是在沙砾间低语,旋即化为尖锐的嘶鸣。狂风毫无征兆地自沙漠深处涌来,卷起漫天黄沙,形成一道横贯天地的沙暴巨墙。它咆哮着,怒吼着,其声势之浩大,竟让整个世界的魔力潮汐都为之紊乱。

风,越来越大,最终演变成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浩劫。

它裹挟着枯死的树杈,如鞭子般抽打着远方一座古老教堂的尖顶。一下,又一下,不多不少,整整六百六十六次。

当这阵来自东方的风暴终于平息,天地间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虚幻的梦魇。

但并非如此。

在众生不知不觉、天地都未知的罅隙里,沙漠的腹地,多了一个“存在”。

那是一个……魔族?祂的身形类人,却生着一对巨大的、赤红的无羽之翼,如同两片凝固的血海。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重铠,血红的披风在风停后无力地垂下,沾染着不知名的暗色污渍。祂的脸隐藏在狰狞的头盔之后,只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按人比例来说的眉心处,幽幽闪亮着,如同深渊之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祂头顶悬浮的一个不知名圆球。

那圆球散发着阵阵白光——这是这个世界夜晚唯一的白光。这光芒有些异常,它不似阳光般炽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正向”特质。看到它时,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传说中“太阳”的温暖、欢乐与宁静,甚至产生一种荒谬的归属感,仿佛自身的灵魂便源自于这光球之中,渴望着回归。

沙漠平息之后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如同定格在时空中的魔族,终于动了。

祂的肢体僵硬,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属于此世的滞涩感。祂微微张开口,发出一串毫无意义的音节与符号:

“jaen87tyshaker5$%0005……”这并非任何已知的咒语,更像是某种……启动密钥。

没人知道这魔族在低喃着什么。只知道当祂念完的刹那,白炽的、真实的阳光,已然代替了暗紫的月光。白天,来了。

天空与大地不再那么幽暗。溪水与大海从刺目的血红变为柔和的淡红,天空也从深绿化为充满生机的翠青。世界瞬间展现出一种虚假却又诱人的勃勃生机。

魔族停止了低语。祂缓缓抬头,望向天空中的第一束光,张开双臂,任由那金色的光辉洒满全身。阳光落在魔族身上,似乎仍不满意,又温柔地拥抱着祂头顶的那个“小太阳”。

但那光球似乎并不情愿,它散发出更为凌厉、刺眼的强光,试图对抗太阳光的侵入。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肉眼可见的、扭曲的力场。

持续了一会儿,光球不知是力竭还是无法对抗,最终还是被太阳的光辉所“染”透。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光球表面居然裂开了。在朦朦胧胧的光芒之下,裂开的切口平滑如镜,仿佛最精密的仪器切割而成。

时间缓缓流逝。

小球在裂开后不断向外延伸,试图长出另一半。最终,两个光球形成了。

魔族再次开始了低语。这一次,咒语结束后,祂缓缓伏下身体,任由变得暴躁的风沙灌入盔甲的缝隙。

风沙又一次越来越大,又一次覆盖了整个世界。

当风暴再次退去,世界恢复了平静。沙漠上的魔族姿势已变为双膝跪地,口中不断传来低沉的呓语。低语中,祂背部的盔甲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有什么东西,正准备从盔甲里钻出来。

“嘭!”

一声巨响,盔甲终究支撑不住背上传来的巨力,崩解四溅。

渐渐地,没有了盔甲的束缚,背上那个东西变得竖直,刺破了残破的披风,暴露在阳光之下。

那是一根脊柱。

不知为何,跪在地上的魔族背上竟长出了——或者说是自身“弹出”了自己的脊柱。但祂与刚开始低语时的状态毫无二致。失去或长出脊柱的魔族依旧跪着,双膝深陷沙中,纹丝不动,没有因身体不稳而倒下,也没有因剧痛而发出一丝呻吟,如同一尊被钉在时空中的诡异雕像。

渐渐的,脊柱似乎伸到了极限。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根骨头竟离体而出,直直掉落在沙地上。大抵是这魔族身上掉下什么,体内就会长出什么吧。

更为灵异的是,整个过程没有一丝鲜血洒出。撑爆盔甲时没有,掉出身体时亦没有。乃至现在,背上的巨大开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也没有让任何鲜血暴露在外界。因为这根骨头很特别。

它脱离了身体,却不带上任何邻居的碎骨。在缓缓离开身体时,它没有碰到除了皮肤、盔甲碎片以及披风外的任何事物,仿佛血肉和沙土对它而言都是虚无。是的,沙土没有拦住它的步伐,它直直穿透沙地,落入地下,不知去向。

“咔咔咔……砰砰砰……”

盔甲落入地下之后,魔族身体的各个部位开始了诡异的“剥离”与“更替”。

在撑爆盔甲离体的骨肉之后,一个眼珠直直落入地下,带着长长的血影。魔族终于流血了。血液、牙齿、耳朵、脂肪、肌肉等等,随着眼睛或骨头撕裂却还未愈合的开口,争先恐后地落入地下。

随着身体不断的“剥离”与“再生”,沙漠上的魔族,除了那层皮肤,以及眉心上那个红色的光点,内里……大抵是换了个遍。

“唰——”

成型的两个光球中,有一个发出破空之声,也落入地下,不知所踪。

当光球离开身体的一瞬间,这个魔族终于支撑不住,轰然躺倒在地上。好像是……失去了意识?

---**魔族之都·魔王殿堂·古斯**

这里是魔界的首都,是这片属于魔族的世界的中心。空气中都弥漫着高浓度的、混乱的魔力。

“欸,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那风大得邪门,我家那破石头房子差点被直接卷飞上天!幸好我昨儿个老实待在家里呢!不然今天我也得跟城里那几个倒霉蛋一样,去享受‘夜生活’,享受着享受着,直接就去天上‘享受’永恒的宁静了。”十几米宽的青色大道旁,几个魔族坐在古斯随处可见的、由巨大骸骨制成的公共长椅上,互相讲述着昨夜的奇闻。

“昨天那阵仗才叫真的变态!”一个皮肤呈古青色的地狱魔族,对着刚才开启话题的血族绘声绘色地说道,“我有个朋友,昨晚上在‘奇迹酒吧’喝得正嗨,听见风卷着枝条不断抽打玻璃窗。他以为是哪个鸟人大晚上没事干玩火球魔法炸街,就叫了几个人出去想教训一下。门一开,好家伙,直接起飞!卷到不知道几千米高空,喝了酒精神不敏锐,刚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就……‘砰’!摔死了。哈哈哈,想起来就好笑。他昨天白天还跟我吹嘘自己上学时候是魔院高材生,晚上就因为魔翼都来不及展开就摔死了。叫他装!”

“孽卡斯,你那朋友啥时候能复活啊?我到时候去听听他的见闻。”一个顶着两对山羊角的破败魔族——破提斯,一脸憧憬地问道,“真想听听,不是教授口中的,也不是课本上的。天空……到底长啥样?是真的天空上是另外一片大陆吗?天空之所以是绿的,是因为上面都是树和草吗?不知道他飞到那个高度了没?”

破提斯想象着教科书上所说的天空——那是另外一片无边无际的大陆,和脚底下的魔界大地一样,但那里的植被几乎都是绿的,不像魔界大都是幽蓝。他想象着那里的动物,教科书上只说那片大陆也是无边无际的,有绿色植物,但从来没讲过有啥动物。而有能力探索的人,比如教授们总是闭口不谈。根据他的猜测和听来的说法,统治那片大陆的生物是“人类”。原因有三:

一、他只听过“人类”这一种来自外界的智慧物种;二、这是魔界流传最广、最古老的猜测,已如信仰般深植于几乎每个魔族的内心;三、他听说魔族年年与人类开战,虽然可能处在不同世界中。比如最有名的灵界,所有死灵都会在那里一点点地失去自我,直到被复活类法术召唤,或者被亡灵类法术驱使而回到魔界。这个世界上,三岁小魔都知道,开启其他世界的法术极其耗费能量,而飞天只需要一个比较高等的飞行法术,凭借着魔族天生的魔翼,可能都不需要多少能量就能到达苍穹之顶。

在破提斯胡思乱想时,地狱魔族孽卡斯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他飞了多高,但能让一个喝了酒、有正常魔翼的魔族摔死,应该也就两三千米?大概没到苍穹之顶。不过其实也挺新奇,他现在还只是被教堂主教拉了回来,连新身都没塑造。而且重生之后还要被抓走补充教堂魔力源。你也知道,这个世界里魔力只能由生命产生,很多东西需要魔力来维持,而魔力来源于自身本源。当本源耗尽时,就无法复活了,灵魂只能尘归尘土归土,变成分解者的食物。我记得他是第3次复活,这次应该会被抽走很多,估摸着需要半个月才能‘见人’。”

孽卡斯边回答着破提斯,边望向街道对面。那里也有一伙魔族在热烈地探讨着这个问题。

“昨天晚上那风看见没?我家门口那棵一千多年的阿曼罗树,昨天被那风直接拉上天去,变成了一根光棍!幸好城里的所有房屋都有主的庇护和魔界大帝的赐福啊!要是我家现在还住山旮旯里面那就惨了。我有个南边的亲戚,今天早上向我们家寄了血契,说家里的地全被糟蹋了,现在缺钱,只好向我们家借钱。”

“血契吗?把本源抵押,那可是真的没后路了。你借了吗?”

“怎么可能!昨晚那两阵风就说明与什么大灾大难有关,我们必须关注粮食和自身安全,怎么可能自己家人都不管去帮个远房亲戚?欸,现在谁都很难。他好歹是个地方贵族,总有其他渠道的。我们这脉当初选择来古斯时,就已经失去了大部分钱财以及贵族身份。能来这里的人,起码是个大商人。我们现在只能过着平淡安然的日子,要少节外生枝。”

“哈哈哈,你现在怎么讲的话都这么世故了?我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在外面你家地盘里,你不是唯我独尊,‘人为老子天下第一,无所不能’吗?还想争夺七王的位置吗?怎么了?是爱上哪个贵族小姐从良了吗?欲魔斯。”

……

太阳被时间的车轮架到了天空正中,马路旁无所事事的魔族们正准备去寻觅午餐。

“轰——”

一声巨响从天而降,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这是古斯的召集令,它在告诉城中的所有魔族:所有调休中的学员,立刻归队!

古斯这座城市与其他地方区别很大。魔族帝国大学里的学员全是军人,而能在这个城市里被称为“学员”的,只有魔族帝国大学的精英。所以,这里的学员,就是军人。

“我去,召集令!”轰声之后,孽卡斯一行古斯正牌学员的眼睛,被从天上掉落的几滴血液蒙上。那血液并非红色,而是带着一丝金色的流光,在眼中缓缓流淌、扭动,最终形成一个个猩红的单词——“回归,探索死亡沙漠。”

孽卡斯吓了一跳,惊呼道:“去死亡沙漠?怎么需要这么多人?连我这个边缘人物都要召集啊!”

“应该是昨天大风那档子事。”血族苏帕安不紧不慢地拿出一个小瓶,又从华丽长服内侧拿出一把颇具古老气息的小刀,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下。魔法来源于身体本源,而血液作为身体的一部分,最好控制量,也最容易恢复。作为血族这一拥有七王之一的大族里备受重视的成员,苏帕安当然知道这些,这几滴“蒙眼之血”就是这次探索的报酬与信物。

**魔族帝国大学**

这所占地数千万平米的庞大学府里,有一个占据学校最中心三分之一的巨大广场。此刻,一道道空间裂隙在广场上开启,一个个身影被传送而来。整个广场瞬间变得拥挤不堪。毕竟,这里明面上就读且在古斯的魔族至少有几十万,甚至从其他世界来就读的他族学子也有几千,但显然,这次任务没有召唤这些留学生。

“肃静。”

一个巨大的、威严的女性声音传来,直接压盖住所有嘈杂声,带着某种精神层面的震慑力量,让所有躁动的学员瞬间安静下来。

声音来自广场高台上一个头顶精致金黄头盔、身穿紫暗色盔甲的“女武神”。按理来说,这种颜色的衣着搭配应该很难看,但这个女武神自带一种独特的气质。她伟大的面容和号令众生的气场,让这身掩盖身材的盔甲显得充满了力量与威严。她是琥珀骑士,魔族帝国大学的高层之一。

“今天这次探索,严禁外传。”琥珀骑士的声音冰冷而无情,“你们进入这个操场时,就已经被隔绝了与灵界的联系。如果外传,血液里来自魔族帝国大学提供的魔力会把你们反噬致死。别想解除,这是七王之下的‘后门’,你们应该知道规矩。虽然这次探险的内容相关的记忆都会被我们删除,但学校里总归有几个有特殊物品的学员和其他‘老鼠’!”

孽卡斯用带着皮制灰手套的左手捋了捋头发,摸了摸头上的角。心中除了看到学校传说中的超级女武神的欣悦,还埋着一个所有魔族都不敢明言的念头:这种阵仗的出现,要不然是魔族要发动大战,要不然就是牵扯到那位——魔界大帝。

魔界大帝,被魔族奉为魔族救世主、魔族永恒之神、最伟大的英雄、最强大最有魅力的魔族。祂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了。三个月前祂出现时,听说情况就不大对,感觉像是失去了一切魔力般。虽说对魔界唯一至高存在有这种猜测是很亵渎的,但很难不让人心生遐想:祂……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女武神琥珀骑士将这次搜索的目的简明扼要地讲了出来:每个人分配一个区域,搜索死亡沙漠,将一切除了风沙以外的东西记录下来。记录后,立刻对着“蒙眼之血”祈祷血的力量,便会直接传送回学校,上交记录。并且切记,不要试图接近和沟通!沙漠里最恐怖的那些东西会被七王所束缚,不要担心。任务结束并检查无误,那几滴魔血就是自己的了。

孽卡斯等人高兴坏了。这个任务听起来超级简单,报酬却是几滴超级强力的魔血!

出发前,孽提斯对同伴们嚷嚷道:“这次这么简单吗?!”

........死亡沙漠

狂风早已停歇,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高浓度的混乱魔力。

孽卡斯按照分配的区域,在沙丘间谨慎地搜寻着。作为一名边缘学员,他并未感到多少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被选中的兴奋。

然而,当他在一个巨大的沙坑边缘,看到那个破破烂烂的人影时,所有的兴奋瞬间化为冰水。

是祂!

魔界大帝!

那个传说中无所不能、永恒不灭的存在,此刻却穿着一身破烂的盔甲,站在沙地上,身形狼狈不堪。

孽卡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想要跪倒,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似乎是察觉到了窥探,那个“魔界大帝”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来。头盔的阴影下,那个红色的光点幽幽闪烁。

不知为何,大帝突然跳了起来。

由于头盔挡住了面容,孽提斯不清楚祂的想法,但因为“直视神者必死”的古老戒律,他觉得还是看不见的好。他慌忙低下头,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又壮着胆子,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了“大帝”一会儿,并将所见记录在册。却不知“大帝”为何突然丢下他,一边跑开,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音节古怪的语言。孽卡斯不知道的是,大帝说的是来自异世界的中文。那带着惊恐、茫然与一丝暴躁的咒骂,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大意是:“wc,我他妈真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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