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卫兵彻底控制住局面后，天寒便不再过多停留，不仅因为他觉得没有了意思，还因为看见了一些卫兵的前头正是那个名叫艾尔文的人。
随即，天寒站起身来扫视四周，又绕了几条人群密集的大路，并且还暗中用手指“摸”了一下藏在衣内的短刀以提升身体，进而加强感官。
确认真的没人跟踪后，这才转入了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内。
小巷狭窄而潮湿，空气里弥漫着腐烂和劣质的酸臭味，仅仅几步之遥，便与街上的喧嚣是两个世界，就连普照万物的阳光都未曾吝啬地挤进一线。
“话说回来，这里的常识和那边的一样吗……最好还是不要一样吧～”
天寒捏着那份被挤得有些皱巴的报纸，还未多想，刚拐过墙角，一个冰冷坚硬的圆管就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触感熟悉——火铳。
他没停下脚步，甚至没转过头去看那持枪的人，只是顺势将后脑勺靠在了粗糙的砖墙上，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近乎疲惫的浓浓无奈：
“小雅，我脑袋现在本来就不好，再经你们这般折腾我可就真成傻子了……”
木桶上，莉雅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悬在空中。
只见她一只手稳稳举着火铳，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抓着一根靠在墙边的简陋木拐。
银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淡，脸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干涸血点，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锁定着天寒。
“你本来就傻，还怕我逗你？”
说完，她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手腕一转，将火铳收了回来，动作熟练地插回腰间隐蔽的皮套。
随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压得很低，却透出无法掩饰的急切：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别再闹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面对瞬间阴沉起脸的莉雅，天寒没立刻回答，而是先慢悠悠地展开手里的报纸，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还是先跟你讲讲外面那些人的看法吧。”
油墨味混杂着巷子的异味钻进鼻腔。他一边看，一边用另一只手比划着刚才街上的情景。
“总之，外面热闹得很。你爹，也就是你家父——罗斯特，现在是全城的头号反派，说他一口气犯下了很多罪——贪污、诈骗、压榨、叛国之类的……”
“嘛～反正罪名列了许多，总结起来就是‘罄竹难书’，‘民愤沸腾’。”
闻言，莉雅忍不住捏了捏晴明穴，强忍着心中的怒气。
“啧！那报纸上写了什么？”
“报纸上……”
天寒突然皱起眉头，把报纸拿近又拿远，侧过头，换了好几个角度，一副“老人，地铁，手机”的困惑表情，嘴里还发出些意义不明的咕哝。
莉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发生了什么？你快说啊！”她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那份焦灼。
天寒没理她，自顾自地把报纸左翻右翻，甚至还倒了个面，对着昏暗的光线眯着眼瞅。
半晌，他才终于像是认清了某个无可辩驳的事实，肩膀一松，脸上那副严肃的困惑化为了纯粹而又理直气壮的茫然。
他转向莉雅，用一种平淡，却又透着点理亏的语气陈述：
“这些字……它们认识我，但我不认识它们。”
“……”
巷子里本就寂静，这一下则令气温都似乎下降了一些。
良久，莉雅才反应过来，瞪着他，浅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愤怒、无语、荒谬感“轰”地一声炸开。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像不这么做，下一秒就会忍不住把火铳重新掏出来，顶着他那确实不太好的脑袋来上一发。
“你……你……”
她气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不识字怎么不早说？！那你刚才装模作样看了那么久干你*呢？还‘罄竹难书’、‘民愤沸腾’，挺能说会道的啊？！”
“啊，是街上的人都在这么说，我听来的。”
天寒摊手，一脸无辜，他也没想到自己明明可以听清楚他们的话，确认看不懂字，甚至这字也绝对不是原本世界那些令人头疼的“外语”。
“不过是报纸的图画和排版我以前认识过，这种通缉要犯的版式很像墙壁上的小广告，在我们那边也差不多，至于具体写了什么……”
他晃了晃报纸。
“这不就得靠你了嘛，我的雇主小姐。毕竟，你可是正儿八经的贵族千金，总不至于也跟我一样是‘文盲’吧？”
最后那两个字还带着他那让人火大的调侃语调。
对此，莉雅又一次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那张皱巴巴的报纸，动作快得差点让自己失去平衡，好在及时被天寒扶住。
她迫不及待地调整姿势，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将报纸举到眼前，借着巷口吝啬投来的那一线微光，快速浏览起来……
起初是急促的呼吸，而后渐渐变得粗重。
捏着报纸边缘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她脸上的血色开始一点点褪去，不是因为巷子里的阴冷，而是因为那油墨印出的冰冷而恶毒的文字。
“……不只父亲。”
她的声音只是眨眼间便变得干涩。
“报纸上说……罗斯特家的核心成员涉嫌长期、有组织地侵吞城市资产，勾结境外势力，策划颠覆……母亲，妹妹，甚至一部分和家里关系要好的朋友……名字都在上面。‘证据确凿’，‘正在缉拿’，‘望知情者踊跃揭发’……”
她猛地抬起头，忍不住爆了粗口。
“全**是胡说八道！赤裸裸的诬陷！他们就是羡慕嫉妒恨！想暗中使诈来把罗斯特家连根拔起！”
“看来的确是这样。”
天寒点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分析意味。
“如果这些罪名是假的话……”
“客观来讲，手段挺熟练的。先把你父亲打成全民公敌，占据道德和法理高地。这样一来，后续无论对他，还是对你们家族做什么，都成了‘顺应民意’、‘清除毒瘤’。那个‘天国’，或者说‘天国’手下的人，很懂怎么玩这种游戏。”
莉雅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她知道天寒说的是对的——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她将报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想要要捏碎那些谎言。
“对了，他们还说了什么？关于……我的？”
她问，声音低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