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你不答应的话,后果很严重!”
天寒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近似“有趣”的表情。
他似乎在衡量她话语中的逻辑,又或者只是在欣赏她绞尽脑汁说服自己和如今尴尬得不停“手舞足蹈”的模样。
而莉雅自顾自地说完那一通连自己都觉得牵强的论证,呼吸还有些急促,脸颊也微微泛红——
既是激动,也带着几分窘迫。
她等待着天寒的回应,无论是嘲讽,拒绝,亦或是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妥协。
但天寒只是那样平静看着她,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她略显狼狈的样子。
“……”
几秒钟的时间在沉默中被拉得很长。
莉雅脸上的热度渐渐退去,兴奋感冷却后,理智再次回笼,她又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表现有多么……
不体面。
一个罗斯特家的,贵族千金,居然像个街头讨价还价的小贩,抓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说着近乎耍赖的话。
这种情节她只在某些市面上很难出现的言情小说里看到过。
当初她还感到不屑,而如今亲自代入进去……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贵族的矜持,但效果甚微。
而天寒,依旧在笑。
那种笑不是嘲弄,也不是愉悦,更像是自然流露出,纯粹的好奇。
这种认知让莉雅心头莫名一紧。
这不禁让她仔细回想起来——从深林初遇,到他吃毒蘑菇、装死、反杀杀手,再到现在……
天寒的表情,似乎永远只有两种状态。
一种是现在这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眼睛微眯,总是像在看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另一种,则是彻底的“平静”,眼神空茫,如同灵魂被抽离。
所以,他的愤怒呢?
恐惧呢?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厌烦、急躁、无奈?
她都没见过。
一次都没有。
“……莫名地让我不爽”
话音刚落,她就无比粗鲁地骑到他脖子上——
是的,她确实这么干了,也许是才刚从深林里出来劫后余生的冲动,又或许是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深究,想要确认什么的试探——
她故意用了些力气,手掌压着他脑袋按下去,指甲甚至刮到了他的头皮。
任何一个正常人,哪怕脾气再好,都会皱眉、躲闪,或者至少发出点吃痛的声音吧?
但天寒没有。
他甚至连身体晃都没晃一下,只是很自然地抬手扶住了她的腿,防止她失去平衡摔下去,动作平稳得就像打电话的人随手接过一个递来的东西,无论是什么。
“我都这样了还没生气……”
莉雅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在这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就没见你有其它情绪过。”
闻言,天寒则微微偏过头,这个角度,莉雅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以及那熟悉的笑脸。
“你没见过的还多着呢~”
他的回应轻飘飘的,带着一贯让人火大的敷衍感,却也没否认。
“……”
莉雅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放弃了,不再追问。
有些问题,问得太清楚,答案未必是自己想要的,或者能承受的。
轻叹了口气,她重新回到了天寒背上的位置,并扯了扯身上那件不知从哪里“借”来的白色斗篷——
料子粗糙,带着股陈旧的霉味,尺寸明显偏大,下摆几乎拖到地上。
这是天寒之前独自返回城中时弄来的,据他说是“从一辆暂时停靠的运货马车上友好协商的结果”,正是靠它自己才能混入商人队伍里,进而进入这座“辉石城”。
但莉雅很怀疑这所谓“友好协商”的真实性。
斗篷虽然破旧,但足够宽大,能将她整个人,包括她搁在天寒肩上的腿,都罩在里面。
从远处看,大概就像一个身形臃肿的旅行商人,被同伴背着赶路。
“大白天披着这么个显眼的斗篷遮遮掩掩,一看就像逃犯。”
莉雅低声抱怨,调整了一下兜帽的位置,确保银发和面孔都被阴影遮盖。
“我们本来就是‘逃犯’。”
天寒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而且,最不像逃犯的打扮,往往就是逃犯最好的伪装,那些像逃犯的,往往都不是逃犯。嗯,伪装,轻而易举~”
“……你这都是哪来的歪理。”
“歪理?不不不,小说里不都是这样的。”
“你也看小说?”
天寒没有回应,背着她走出小巷,重新汇入街道边缘的人流。
他的步伐很稳,速度适中,既不会快到引人注目,也不会慢得可疑。
莉雅则伏在他背上,透过斗篷的缝隙观察着周围。
城市似乎已经从刚才那场短暂的骚动中恢复过来,商贩继续叫卖,行人步履匆匆,只有偶尔经过比平时更多的卫兵巡逻队。
两人的目的地是城西的监狱区。
那是城市关押重犯的地方,以森严的守备和恶劣的条件闻名。
罗斯特如果被捕,最有可能就被关在那里。
随着逐渐靠近城西,街道明显变得冷清,建筑也更加粗犷且陈旧,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混合了铁锈,污垢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天寒在一处街角停下了脚步。
远处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路的尽头,是一片被高耸石墙围起来的灰黑色建筑群。
墙头可见来回走动的守卫身影,正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此刻紧闭着,两侧各有四名全副武装的卫兵站岗,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大门前高声“抗议”的人们,其中还有些许认识的人。
监狱。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股压抑、冰冷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莉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父亲就在那里面吗?那些高墙之后,某个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这些人也应该是良心发现而来为父亲发声的吧?
——“罗斯特!你个**!给我滚出来!”
——“罗斯特!rnm!退钱!”
——“该死的混账罗斯特,我要用隔壁王奶奶家的拖鞋狠狠地抽打你的屁股!”
“?”
听到某些熟悉的句式,天寒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又幻听了。
至于莉雅,则是脸色顿时变得阴沉,对着天寒低声道:
“……忍着点。”
随后,她再次粗鲁地骑在了他的脖子上,借着斗篷的遮掩,仔细观察着监狱的布局。
正门防守严密,强攻是下下策,虽然对天寒无效,但他们也根本不想强攻。
两侧的高墙光滑,难以攀爬,墙头似乎还有防止攀越的尖锐铁刺。
“有后门吗?或者运货的侧门?”莉雅问。
“应该没有。通常这类设施只会从正门进出供给和废弃物……”
天寒的目光扫过围墙,以及莉雅洁白柔嫩的大腿。
随后,完全是出于男性本能地,不由自主地摸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