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
大腿内侧那如触电般的刺激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怪叫从斗篷里窜出。
莉雅顿时浑身一颤,一声压抑的短促惊叫堵在喉咙里,紧接着,上半身猛地一缩,整个人差点失衡而从天寒脖子上滑下去。
来不及埋怨天寒,她手忙脚乱地拉扯宽大的白色布料,试图将自己那过分显眼的面容和银发盖得严严实实,以免被他人认出。
期间,她的脸颊烧得滚烫,一半是因为羞恼,另一半则是因为被这突如其来的冒犯激起的怒火。
至于周围,数道目光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
那些路人看见一个披着白斗篷的“怪人”骑在另一个人肩上,似乎发生了小小的骚动,正待细看——
斗篷遮住了他们的视线。
那略显粗糙的纯粹白色,使投来的目光停顿一瞬。
不一会儿,大部分视线便自然地移开了,只剩下些许见怪不怪的随意一瞥。
预期当中的警觉、疑惑、甚至询问,都未曾发生。
“这是……怎么回事?”
莉雅爬伏在天寒肩上,透过缝隙紧张地观察着,心中不免升起疑惑。
那些路人的反应……
太过于平淡了。
“哼哼~”
天寒扶稳了她,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点刚才事件微不可察的玩味:
“小雅,看到了吧,我刚才就说了,最不像逃犯的……”
“嘘!”
莉雅低声喝止,并用手插住他的嘴唇,大脑却开始在运转。
白色斗篷……过分宽大的款式……路人见怪不怪的态度……监狱附近……
碎片化的记忆相互碰撞,揉杂。
不一会儿,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信息猛地跳了出来——
“……‘净言会’。”她喃喃自语道。
那是一个在帝国境内活动,算不上特别兴盛,但也从未被取缔的小教派。
信徒的标志便是身披朴素的白色长袍或斗篷,声称要以“纯净的言语”洗涤世人的罪孽。
他们最热衷的活动之一,便是定期前往各地人群密集的地方,甚至监狱内外,对着其他人吟唱教典或是圣经,目的是为他人进行“灵魂上的劝诫与净化”。
只不过,由于行为古怪但通常无害,且从不冲击监狱防线,官方和民众对他们基本持一种略带嘲弄的容忍态度。
久而久之,监狱附近出现三三两两的白袍人,几乎成了固定的背景板。
而她身上这件,这粗糙的质地和款式,除了没有后期的一些装饰和加工……
不正是“净言会”信徒常用的那种廉价斗篷吗?
甚至尺寸都大得恰到好处,足以容纳两个人——如果一个人背着另一个,并用斗篷完全罩住的话……
想到这,莉雅猛地低头,透过缝隙瞪向下方那张依旧挂着微笑的脸。
她想起了天寒那所谓的“友好协商”……
“你……你连这都想到了?”
“哦,只是凑巧而已~”
天寒耸耸肩,开始以一种平缓的步伐,朝着监狱大门前那群教徒聚集的方向挪动。
对于这明显敷衍的回应,莉雅抿了抿嘴唇,整个身体向前弯腰下垂,注视着天寒的眼睛——
“可我不信。”
“我信我自己就够了。”
他最终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想要混进一个地方,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自己看起来属于那里。刚进城时我就注意到了有着这类穿着白大褂并属于这座城市的人,而那里……”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另一个方向。
“正好有一群人。”
“……”
莉雅咬住了下唇。
是巧合?
还是这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家伙,在独自返回城中的那点时间里,就已经观察并计划好了这一步?
她宁愿相信是前者,但直觉却隐隐指向后者。
毕竟,正常人真这样机敏,还有这般强大的能力,早就无视道德和法律……
所以,他没有什么怪癖或缺陷的话,装成这般模样靠近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钱财?罗斯特家明显破败的现实足以让任何一名雇佣兵都放弃这份委托或是契约。
地位?也同理,现在自己和家人什么都给不了他。
美色?真是那样早就把自己在森林里……
咳咳,反正,从他的眼神中什么欲望都看不出。
太单纯了,反倒让自己这般猜疑显得邪恶,良心不安。
“算了,懒得想了……”
莉雅抬手扶额,不再多想,专注在了眼前的计划。
无论如何,机会就在眼前。
她迅速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忽略腿上残留的异样触感和砰砰直跳的心脏,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局面上。
前方,监狱高大的正门下,大约二三十名身披白袍的“净言会”信徒正聚集着。
他们大多面向高墙,双臂微张,仰着头,以一种单调而绵长的语调齐声吟唱着晦涩的教典段落,声音汇聚成一片令人昏昏欲睡的嗡嗡声浪。
面前几名看守正门的卫兵抱着手臂,一脸不耐地站在稍远的地方,偶尔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显然早已习惯。
旁边抗议罗斯特的人群被隔在了另一侧,与白袍信徒们泾渭分明,双方互不干扰。
趁着他们松懈之时,天寒穿上了白斗篷,莉雅则藏在背后,被斗篷遮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白袍人群的内部。
粗糙的布料提供了完美的掩护,两人叠在一起的轮廓在宽松的白袍下并不显得特别突兀——
净言会里不乏身形各异且举止古怪的信徒。
天寒压低兜帽,模仿着周围信徒的姿态,微微仰头,嘴唇无声开合,也在投入地假唱。
莉雅透过人缝和兜帽阴影,快速扫描着监狱正门及其周边的细节。
卫兵的站位、换岗的间隔、墙头巡逻兵的路线……
通过这些先前无法看清的细节制定好路线。
同时,她也分神留意着周围信徒的举动以避免暴露。
好在这些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我的精神世界中,对两个“新加入”的同伴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吟唱。
时间在单调的吟唱中缓慢流逝。
阳光逐渐西斜,傍晚来临。
正门旁边的另一扇较小的偏门,“嘎吱”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名穿着狱吏服饰,面色略显疲惫的男人探出头来,对着白袍人群的方向,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粗哑嗓音喊道:
“喂!你们!别嚷嚷了!今天哪些人负责的晚课?老规矩,上头要记录,快点来人跟我进去走个过场!你们自己赶紧推几个人出来!赶紧唱完就赶紧离开!”
吟唱声停顿了一下。
随后几名内定的人走出。
“等等,怎么少了一人?”
“是一名新成员,他说他预订的斗篷不知道被哪个贵公子花大价钱截胡了。”
白袍信徒们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嗡嗡的议论声随之低声响起,各各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更像是一群漫无目的的松散团体,缺乏明确的组织者。
对于这种突发情况,莉雅决定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她也几乎能感觉到身下天寒的身体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站在前排,看上去年纪稍长的白袍信徒转过身,目光有些茫然地在人群中扫过。
最终,落在了离他较近,身形显得格外“敦实”的天寒身上。
“……你是生面孔?”
老信徒迟疑地问,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疑惑。
“是新发展的兄弟吗?愿纯净之言洗涤你我。”
所有的目光,包括那名狱吏不耐烦的视线,都随着这句话,落在了天寒身上。
斗篷之下,莉雅的呼吸微微一窒。
天寒在此时极其自然地,缓缓向着那名老信徒和狱吏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一个简单,甚至有些笨拙,却恰好符合某种拘谨的新信徒形象的礼节。
然后,他模仿着一种平板而温和,与周围信徒语调相似的声调,慢慢说道:
“愿言语得净。我们愿……欣然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