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莉雅伏在柴房阴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守卫。
云层正在缓慢移动,再过几分钟就能完全遮住月光。到那时,便能潜入进去。
她需要耐心,需要冷静,需要——
“我们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回自家压根没必要等。”耳边传来天寒的声音。
莉雅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看见那件白色斗篷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
“……等等。”
她的声音压到最低,但天寒显然不打算等。
他径直从柴房阴影里走了出去。
步伐不紧不慢,甚至还带着点闲庭信步的悠然,宽大的白斗篷在夜风里微微扬起。
“这是……”
两名正在尴尬对峙的守卫同时僵住。
那个被迫意识到同伴性取向的“正经守卫”还保持着后退半步的姿势,表情扭曲;
而另一位——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委屈的眼神看着同伴——听到脚步声,下意识转头。
然后他看见了天寒。
夜晚,白袍,从阴影里走出的少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意味不明的微笑。
那画面甚至称得上某种诡异。
如果忽略他接下来开口说的话。
“两位先生~”
天寒歪着头,声音刻意拖长。
“长夜漫漫,无心站岗,要不要跟我去……玩点好玩的?”
他甚至还摆了个姿势。
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个婉转的弧线,最后轻轻搭在自己肩上,粘血的斗篷随动作敞开一角,露出里面染着陈旧血迹的里衣。
那个姿势……
莉雅猛地捂住嘴。
不是害怕被发现,因为她躲在足够暗的地方,而是某种更加难以忍受的情绪。
恶心。
这词从她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带着极轻的气声:
“……恶心。”
声音很小,小到本该只有她自己听见。
但天寒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保持着那个妖娆的姿势,脑袋却极其自然地转过来,精准地看向莉雅藏身的柴房方向。
眨了眨眼。
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嘿,我听见了。
莉雅用双手急忙捂住眼睛,甚至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墙缝里。
但是,那真的好怪哦……
“要不再看看?”
至于,守卫那边——
“你是谁!”
正经守卫的警觉终于压过了尴尬。
他一手按住长戟,目光锐利地扫向柴房方向,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警哨。
“小心,说不定是敌人。”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那番“玩好玩的”发言,嘴角抽搐了一下。
“……至少肯定是可疑人物。”
“敌人?”
另一名守卫,那位被莉雅和天寒在心里默默标注为“特殊审美”的守卫闻言,竟然认认真真打量起天寒来。
从头到脚。
从脸到肩到腰到腿。
然后他给出了极其专业的评价:
“脸不行,长得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比例有点奇怪……不过身材还算可以,腰很细,肩宽也合适。”
正经守卫:“…………”
柴房阴影里的莉雅:“…………”
天寒本人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敷衍,带着礼貌的微笑,而是某种更真诚、更愉快的笑。
嘴角咧开的弧度甚至带上了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怎么能这样说呢?”
他的声音依旧轻快,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的反驳。
“明明很帅的,在老家那边大家都这么说。”
话音落下。
下一秒。
他出现在了那名守卫面前。
不是“走过去”,不是“跨步上前”,就是上一刻还在五步之外,下一刻已经贴脸。
那名守卫瞳孔骤缩,手刚抬起一半——
然后他看见了天寒的手。
那只手正抬在半空,掌心朝着守卫的方向,五指自然张开。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清晰看见:
一柄短刀的刀柄,正从那只手的掌心穿出。
刀尖朝外。
刀刃穿过皮肉,穿过手掌,泛着冷光的尖端正对着守卫的咽喉,距离不超过十公分。
还没有血滴落。
或者说,血还没来得及滴落。
“……!”
守卫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他见过疯子。
在帝国边境服役时见过被战争逼疯的老兵,在贫民窟清剿时见过饿到吃人的贫民。
他知道疯狂有千百种形状,但——
没有一种是笑着把刀插进自己手心,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伸到你面前的。
面前,天寒歪着头,保持着那个掌心朝前的姿势,语气温和:
“这位先生,你怎么不说话呀?”
刚要开口,回应他的却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
实则是纯劲大……
守卫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那只插着刀的手还稳稳举在原处,另一只手却已经无声无息地绕到侧面,精准劈在守卫颈侧。
一声闷响。
守卫眼白一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天寒用膝盖轻轻托了他一下,调整倒地方向,让这位尽职尽责的先生靠在了同伴身上。
然后他转向剩下那位“正经”的守卫。
对方还愣在原地,视线在天寒的脸、腰、以及插着刀的手之间来回切换,表情复杂到难以解读。
“别伤害我,我投降!”
他一边干脆利落地举起双手投降,一边又忍不住说道。
“所以……你是来劫财还是来劫色的?”
天寒歪头想了想:“不可以瑟瑟。”
守卫沉默了两秒。
“那就是劫财?可我们身无分文。”
他回应着,一边悄无声息地瞟了一眼地上随处可见的石头。
只要趁对方不注意踢一脚,用石头把一旁睡着的同伴打醒就能……
“哦。”
天寒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你能放我们过去吗?”
等等,“我们”?意思是还不止一个入侵者?
一想到这,守卫扫了一眼四周,只感到草木皆兵,表情更加复杂了,并默默收回了脚。
“……可以,不过,你能先把我放倒吗,不然我不好交代。对了,下手不要太重……”
面对那么识时务的守卫,天寒也感到有些新奇。
“哦?那么自觉~”
“没办法,一个月就那么点钱,谁愿意玩命呢……”
“确实。”
随即,天寒抬手。
守卫闭眼。
又是一声闷响。
第二位守卫软倒在地,和他的同事头靠着头,肩并着肩,姿势意外地和谐。
天寒蹲下身,把两人的长戟整齐摆放在身侧,又把那位正经守卫腰间的警哨往旁边拨了拨,免得硌着。
接着,看向这互相靠着的两人,一种无比熟悉的既视感扑入眼帘——
“真是对苦命鸳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