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对苦命鸳鸯啊～”
天寒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泪水。
随后站起来，拍了拍手，转向阴影，一路小跑过去，并在最后一刻并脚立正。
“报告！小雅，还有两个。”
他的语气正经，就如同是在汇报工作进度。
莉雅从阴影中探出头，表情复杂，宛如刚吞了一整颗柠檬。
“……你那是什么姿势。”
“哪个姿势？”
“没什么。总之，之后别再给别人看了……”
“嗯哼？意思是只给你看？”
“咳咳！谁要看啊！我想说的是，不要误会了，我只是在替你尴尬！”
莉雅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
随后，她双手摊开，示意让天寒背起。
在经过正门时，尽量不去看那两名互相依偎昏迷的守卫，对着天寒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还有两个呢？你怎么解决？”
莉雅抬手指向老宅大门内侧。
月光下，隐约可以看见另外两名守卫正靠在门廊柱子旁，睡得正香。
轮休被他们轮成了真休，其中一个还微微打着鼾。
“……都这样了他们都还没醒，睡眠质量真好。”莉雅低声说着。
回想起来，她从在森林里遇袭开始就从未睡过一次好觉，这不禁让她感到憋屈。
“所以得叫醒啊。”
天寒似乎察觉到了莉雅情绪的变化，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们可是文明人，要讲礼仪～”
莉雅还没来得及理解“文明人”和“叫醒守卫”之间的逻辑关系，就看见天寒已经迈步走向那两名守卫。
他蹲下。
伸出双手。
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脸颊。
“醒醒。”
他用一种温柔的声线说着。
“起来重睡。”
守卫迷迷糊糊睁开眼。
视野里是一张年轻的脸，近在咫尺，正对着他微笑。
然后后颈一麻。
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天寒站起身，回头看向莉雅，用一种“你看我说得对吧”的语气说：
“睡眠质量确实挺好的，羡慕了。”
莉雅：“…………”
她想说点什么。
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吐起。
“……你手心还在流血。”她最后只能扯开话题。
闻言，天寒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插着短刀的手，才刚想起来这件事。
“哦，这个啊。”
他握住刀柄，利落地拔出来，伤口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闭合。
“好了。”
他把短刀在斗篷上蹭了蹭，重新收进怀里。
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只是处理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污渍。
莉雅看着他。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云层后重新探出头，清冷的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一道平静而近乎寡淡的轮廓。
这个天寒真的是——
好怪哦……
她又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会习惯的。但不是现在。
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
“……你在想什么？”天寒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莉雅回过神，移开视线。
“没想什么。”
她说，顿了顿。
“……谢了。”
“嗯。”
“我只是谢你一直愿意帮我……再申明一次，不要误会了。”
天寒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她。
莉雅默不作声地避开他的目光，把他的脑袋扭向老宅侧面的矮墙。
“走了，抓紧时间。”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说不定房子内还有人，从这边翻进去，花园北侧比较隐蔽。”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还有，你那姿势确实很恶心。”
天寒耸耸肩，语气轻快：
“可小雅你明明笑了。”
“我没笑。”
“你嘴角那时抽了一下。”
“……闭嘴。”
“往我脸上亲一口我就闭上～”
“……”
见莉雅没了反应，天寒还有些得意她又一次因自己而哑口无言，然而他却压根没注意到背后，莉雅难以言喻的表情——
淡淡的绯红于脸颊泛起，双眸低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副正在认真思考的模样。
反正只是脸上，没啥损失，可以让天寒闭上他那张嘴，也许还能看见他平常见不到的反应。
甚至，说不定能加深双方的关系……
咳咳，只是为了抓到他的把柄来维持这层关系！
呸！只是雇佣关系！绝对只是雇佣关系！别想歪了！别想……
等等……
我这是怎么了？
莉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能性。
疯了，自己一定是疯了。
但是……
试一试也无妨吧？
她情不自禁地咬了咬下唇。
就……就一下。
就只是为了看他什么反应。
她抬起头，嘴唇微张——
下一秒，天寒猛地一咬舌尖，身体于瞬间被强化，无声地翻过花园北侧的矮墙。
重心骤变，莉雅差点滑下去，所有酝酿好的勇气瞬间散成碎屑。
——“嘎吱——”
脚下的枯枝败叶堆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了一阵声响。
但下一秒，天寒便本能地踮起脚尖，稳稳当当地穿过了枯叶堆。
期间，重新调整好心态的莉雅注意到，他走路时似乎总能本能地找到每一处不会发出声音的落点。
“你以前当过盗贼？”她压低声音问。
“没有。”
天寒头也不回。
“但看过不少小偷的电影。”
“电影……这是什么？”
“一种会动的画。把很多画连在一起快速翻动，看起来就像人在动。”
莉雅沉默了两秒。
“……你家乡的人可真闲。”
“确实。就连豆腐脑吃咸的还是甜的都能一直争个没完。”
“那你喜欢什么口味？”
“我喜欢辣的～”
“……”
莉雅决定不再追问。
天寒也绝对不会说出自己这么擅长潜行的另一个原因——
小时候天天晚上悄悄偷手机玩练出来的……
穿过破败不堪的花园，主楼的侧门出现在眼前。
门虚掩着，锁早已经被撬开，门板上还残留着暴力破拆的痕迹——显然是宪兵们干的好事。
天寒的双手提了提背上的莉雅，稳住重心后用脚尖轻轻推开，侧身闪了进去。
室内比外面更黑。
月光只能勉强透过蒙尘的窗户，在走廊地面上投下几缕惨白的光斑。
除此之外，空气里还弥漫着焦味，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难以想象之前在这发生了什么……”
莉雅从斗篷下探出头，情不自禁地感叹一句，随后迅速掩盖住多余的情绪，快速辨认起方向。
“先往左。”
她压低声音，贴着天寒耳边说道。
“厨房后面有一扇暗门，通向地窖。地窖下面就是密道入口。”
“不去书房吗？”
“书房的东西又不会跑。”
莉雅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先找到母亲她们。”
天寒没再问，他也莫名习惯了听莉雅的话，依言向左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