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伊兰特站起身，自然地收回手，转向天寒，语气自然地询问。
“天寒先生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天国’境内的。”
“很远的地方。”
天寒笑眯眯地回答。
“远到说出来你也不知道。”
伊兰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确实很远。”
他没有追问。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什么时候不该问什么。
“我去给你们倒杯水吧。”
他说，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
“就算不吃东西，喝口水总是可以的。莉雅，你小时候最爱喝我泡的蜂蜜水，还记得吗？”
“记得。”
莉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怀念：“那时候每次来您家，您都会给我泡。”
“那今天给你们各自也泡一杯吧。”伊兰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带着笑意。
“不过可能没有小时候那么甜了，年纪大了，手抖。”
莉雅忍不住笑了一声，而天寒依旧蹲在壁炉旁边，盯着跳跃的火苗。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杯盏碰撞声。
一个关心后辈的长辈，两个劫后余生的年轻人，一间温暖的小屋，两杯即将端上来的蜂蜜水。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温馨。
一会儿，伊兰特端着两杯水走出厨房，笑容依旧。
“来，蜂蜜水。这一杯是莉雅的，这一杯——”
他递向天寒。
“是天寒先生的。”
天寒接过水杯，低头看了看，透明的液体，杯底沉着浅浅的蜜色。
“……”
接着，他抬起头，对上伊兰特那双温和的眼睛。
“谢谢。”他说，笑眯眯的，随后一口闷了下去。
伊兰特点点头，也笑眯眯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收回目光。
莉雅接过水杯，因为之前在森林里求生的经历让她看见颜色怪异的东西就有些犹豫，即使这是她小时候就经常喝的东西……
直到看见天寒轻轻点了点头后，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久违的放松。
“真好喝。”她说。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谢谢您，伊兰特叔叔。”
伊兰特在她旁边坐下。
“说什么谢。莱昂对我有恩，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现在他和他的家人有难，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莉雅脸上，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女儿。
“莉雅，你和你母亲她们……现在有地方住吗？”
莉雅犹豫了一下。
伊兰特立刻说：
“如果不嫌弃，可以住我这里。虽然地方不大，但足够隐蔽，我平时也没什么客人，不会有人注意到。你们可以安心住到公审结束。”
“这……”
莉雅有些心动，下意识看向天寒——
“我无所谓，全听小雅的～”
但莉雅还是摇了摇头。
“谢谢您，伊兰特叔叔。但我得先回去和母亲她们商量一下。”
“应该的。”伊兰特点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们。”
“不用了。”
莉雅说，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天寒。
“有他在，没事的。”
伊兰特的目光随之落在天寒身上。
那种目光很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善意。
他站起身，走到天寒面前，伸出手。
“天寒先生，谢谢你一路保护莉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天寒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伊兰特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握了一下。
“客气。”他说，笑眯眯的。
伊兰特也笑眯眯的。
两只手同时握在一起，又松开。
莉雅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那我们先走了。”她开口打破沉默。
“东西就拜托您了。”
“放心吧。”
伊兰特送他们到门口，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
“莉雅，照顾好自己。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的。”
随后，门在身后关上。
天寒背着莉雅走进夜色，脚步不紧不慢。
走了大概百米，他忽然开口：“小雅。”
“嗯？”
“你那个伊兰特叔叔，人挺热情的。”
“那当然了。”
莉雅说着：
“他一直都这样，对我很好。小时候每次去他家，他都会给我糖吃。”
“哦。”天寒点点头。
“热情好客，温和有礼，为人正直，知恩图报……太‘正面’了……”
“正面？”
莉雅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像夸奖。
“天寒，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天寒的语气轻飘飘的。
“就是按照我知晓的套路来讲，这种一直笑眯眯、表面一本正经，温和得无可挑剔的人，一般到最后都会被发现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莉雅沉默了两秒，她当然听出来了言外之意，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是什么？”
“没什么。”
“……你把话说完。”
“不说。”
“天寒！”
“好好好，我说。”天寒再次把莉雅往背上提了提，调整了一下姿势。
“按套路，这种人一般都是怪物。”
莉雅愣了一下，然后她“噗”地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
“怪物？天寒，你是不是分不清现实和虚拟啊？”
“唉，小雅别急着反驳，你先听我狡辩……”
天寒顿了顿，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不是开玩笑。我是真的觉得你那位伊兰特叔叔……有点问题。”
莉雅的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问题？”
天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平稳。
——“呼——”
夜风从街角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他背上那件染血的白斗篷。
莉雅莫名感到有些寒意，抱着天寒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
“第一……”
不知过了多久，天寒才缓缓开口。
“他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是谁。”
闻言，莉雅一怔，随即反驳道：
“问了呀，他不是问了你从哪里来吗？，而且如果你说的是‘你名字’的话，我在之前的谈话里也透露过‘天寒’这个名字了。”
“那是之后。我说的是第一时间。”
天寒不禁有些发笑，莉雅终究还是有着“弱点”……
接着，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想想，咱们俩大半夜敲他的门——你，一个正在被通缉的‘罪犯’的女儿，被一个陌生的男人背着，出现在他家门口。”
“一个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莉雅张了张嘴，试探着说。
“警惕？”
“又寸。”
天寒点头。
“至少也该问一句‘这位是谁’、‘他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认识的’之类的。”
“但他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