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担心,我的女儿,伊兰特叔叔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是……是啊……”
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后,艾瑟琳便离开了房间,只留下逐渐一脸抽搐的莉雅。
窗外明明是清澈的蓝,还有云朵慢悠悠地飘,甚至偶尔有鸟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可这种天气本该让人心情愉悦,但对于莉雅来说,只是煎熬——
“唉,这都什么跟神马啊!简直烦死了!”莉雅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试图把自己埋进黑暗里。
但很明显,没用。阳光透过薄薄的棉被,依然在她眼皮上印出暖红色的光斑。
“好无聊……”
她无奈地掀开被子,盯着这依旧陌生的天花板,然后拿出纸条,伸出双手展开——
“要不再看一眼:‘如果实在感到不安,就喊出我的名字吧,我就在你的身边……’,莫名地好肉麻啊……天寒虽然有些流氓但应该不会写这些土味情话,应该是母亲在写的时候加了点料进去吧。”
“不过,他真的就在我身边吗?那我可试一试咯……”
“天寒?”
喊了一声后,接着,她等了五秒。
十秒。
二十五秒。
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莫名有些羞耻的她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柔软的、干净的、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枕头。
“啊啊啊啊!就知道!那个混蛋!留张纸条就跑了,说什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什么‘喊我的名字’——但喊了有什么用?你又不会真的出现。”
莉雅对着枕头闷闷地哼了一声,然后认命地坐起来。
他真的不在,又是自己一个人单干……
至少也要帮他一点忙,可又该做什么?
她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一扇窗。
没有书,没有纸笔,甚至没有任何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
这个房间里没什么东西,那就去外面看看?
“说实话,真不想连走路都要依靠他人,那样我就完全成废人了。”
她低声自语着,一边对着贴地的脚掌发力——膝盖以下完全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好几次,直到额角渗出薄汗,双腿依然纹丝不动,像两截不属于自己的木桩。
“该死。”她低声骂了一句,放弃了。
……
上午就这样过去了,即使莉雅有询问过家人伊兰特在哪,但得到的也只有“对方早早离开了,直到晚饭时候才会回来”的回应。
虽然这段时间是最好去找回那些证据的时候,但是,当莉雅隐晦地提醒艾瑟琳、格蕾丝,乃至艾莉西亚,说自己要看一眼证据时,得到的答复全是——
“什么证据”、“莉雅不要为难伊兰特叔叔”、“伊兰特怎么可能会背叛莱昂姥爷”……
甚至自己照搬天寒的解释,甚至还精简了一下,结果她们全都认为这是无稽之谈,认为是太敏感所致,反而禁止了莉雅进出房间……
直到中午,有人敲门送饭——是格蕾丝,那个从小照顾她的女仆。
她推着一辆简陋的小木车,上面摆着简单的午餐:面包、浓汤、一小碟腌菜。
“请享用,小姐。我就先行离开……”
“格蕾丝。”
莉雅率先打断她的行动。
“外面怎么样?”
格蕾丝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恢复,只以为莉雅又开始疑神疑鬼:
“很好啊,一切都很好。您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问的是外面。城里。我父亲的事。”
格蕾丝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低下头,避开莉雅的目光:
“小姐,您先吃饭吧。夫人说让您好好休息,其他的事都还好……”
然而,格蕾丝想的是——其它事情可千万不能告诉你,否则压力过多会生病的。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莉雅没有追问,随后她便看着格蕾丝逃也似的退出房间,门轻轻关上,并从外面锁上了。
莉雅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格蕾丝远去的脚步声。
她被锁在了自己“安全”的房间里。
餐盘里的食物散发着朴素的香气。她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好难吃啊……”
……
下午,临近晚饭的时候,门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莉雅竖起耳朵。
是母亲的声音,还有妹妹艾拉的笑声,偶尔夹杂着格蕾丝温和的语调。
另一个声音则是低沉且带着笑意的男声,应该是伊兰特。
于是她挪动身体,尽量靠近门边,把耳朵贴上去。
“……真是太感谢您了,伊兰特先生。”这是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感激。
“如果不是您,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艾瑟琳夫人,您太客气了。”
伊兰特的声音温和,彬彬有礼。
“罗斯特先生对我恩重如山,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和孩子们安心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可是……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您毕竟是骑士团的人……”
“放心,我有分寸。现在莱昂的事正在风口浪尖,但过一段时间就会平息。我在骑士团还有些人脉,可以暗中活动。只要等公审日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公审日……
莉雅的手指抠紧了门框。
“那莱昂他……就拜托你了!”母亲的声音哽咽了。
“我会尽力的,夫人。我向您保证。”
门外的对话还在继续,但莉雅已经不想听了。
她挪回床边,盯着天花板。
“等公审日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伊兰特叔叔说得那么笃定,那么温和,那么……
可信。
如果她没有在牢房里听到父亲最后那些话以及天寒的提醒,她大概也会相信吧。
[除了你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父亲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
还有天寒——[你只是还没习惯。没习惯看见重要的人受苦时还能保持冷静]
“怎么一个个都爱说些谜语?直接说明白不行吗?”
莉雅觉得现在她自己很冷静,又“冷”又“静”……
……
不久,艾瑟琳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这些天来难得的笑意,手背在背后,不知道在摆弄这什么。
“小雅,伊兰特先生回来了,你要不要出来一起吃晚餐?他特意问起你呢,而且白天还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随即,她将身后的东西推了出来——
“这是……轮椅?”
这倒令莉雅感到有些意外,伊兰特这么好心……
“有了这个我们就能更方便地混入广场的人群里观看公审了。”
“混……等等!我们不是‘罪犯’吗?怎么能置身危险中?”
闻言,艾瑟琳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没事的,伊兰特说这次审判结果同时也关系到我们,只要莱昂是‘无罪’,我们也同样……而我相信伊兰特一定能救回莱昂的。”
莉雅垂下眼帘,然后抬起脸,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好啊,母亲。我也该好好谢谢伊兰特叔叔。”
感谢他特意让自己想起不能行走的事实,并给自己一个能近距离观看父亲受刑的机会,把自己“推”向深渊?
怎么可能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