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母亲。我也该好好谢谢伊兰特叔叔。”
听到这句话后,艾瑟琳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发红:“好,好,我扶你出去。”
她推来那把轮椅,小心翼翼地把莉雅抱上去,推着她走出房间。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一张方桌摆在中央,上面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晚餐。伊兰特正坐在主位,看见她们出来,立刻站起身来迎接。
“莉雅。”
他微笑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温和:“睡得还好吗?”
莉雅同样微笑回应:“嗯,谢谢伊兰特叔叔,这几天给您添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
伊兰特走过来,亲自帮艾瑟琳把轮椅推到桌边。
“你小时候我还天天抱过你呢,记得吗?只是可惜莉雅现在的腿瘸了……不过不用担心,叔叔我特意为你定制了这样一个轮椅,怎么样,好看吗?坐起来舒服吗?”
“……”
莉雅想要去捏晴明穴的手顿在空中——真以为我不知道定制这样一个轮椅要很久?怎么可能一天那么快时间就好了!
这*的**,绝对**的是提前知道的!而且说不定那些杀手就是他派的!
“哦?莉雅已经开心得说不出话来了?”
伊兰特似乎是看到了莉雅紧绷的肌肉,感知到她内心的情绪,脸上不禁浮现出更灿烂的微笑……
戰!这谁能忍得住!以前怎么都没感觉到他怎么这么恶心?
莉雅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两只手都攥紧成拳,如果不是有家人在,她一定上去就是一拳。
“呼——”
强忍,再强忍,不要表现出厌恶的情绪,至少不要明面上翻牌……
“唉,要是莱昂也在这就好了……”
但这么该死的事又怎能忍得住啊!
就在莉雅即将破防之际,伊兰特直接双手压住了莉雅的双拳,并挡在她面前,遮住其他人的视线,居高临下地对着她:“不用担心,莉雅,我会照顾好你的~”
“啧……”
开什么玩笑,这句话只能由天寒来说!
但是,目前的情况只能装作一家人,只能忍着恶心——
“谢谢伊兰特……叔叔。”
……
晚餐很温馨。
母亲艾瑟琳坐在莉雅旁边,不停地给她夹菜;妹妹艾米莉亚坐在对面,叽叽喳喳地说着密道里的经历,如同是在讲冒险故事一样兴奋;格蕾丝站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伊兰特坐在主位,微笑着听她们说话,偶尔回应几句,恰到好处地展示着温柔和体贴。
如果不是知道某些事,并亲身体会到了伊兰特的恶心,莉雅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从前。
但她也只能笑着,应着,偶尔低头吃东西,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张乖巧的面具后面。
晚餐快结束时,她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伊兰特叔叔,我父亲的事……您能跟我说说吗?”
餐桌上的气氛微微一滞。
艾瑟琳担忧地看向女儿,艾米莉亚停下咀嚼,格蕾丝低下头。
伊兰特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点头:“你想知道什么?”
“报纸上说的那些罪名。”
莉雅的声音很平静:“我想知道,具体是哪些。”
伊兰特靠进椅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评估什么。
“贪污。这是最主要的指控,说罗斯特家长期侵吞城市资产。”
他缓缓开口:“其次是勾结境外势力,扰乱帝国稳定。还有欺压百姓、强占土地之类的,零零碎碎很多条。”
“有证据吗?”
“官方表示证据确凿。”
伊兰特没有犹豫。
“账本、往来信件、证人证词。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莉雅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那父亲他,真的做了这些吗?”
伊兰特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询问,于是便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莉雅,有些事,不是简单的‘做了’或‘没做’能说清的。”
他缓缓解释道。
“你父亲是个商人,是个银行家,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他可能没有亲手做那些事,但他手底下的人做了,他知情,他默许,甚至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法律上讲,这就是他的责任。”
莉雅当然知道这些,而且,这并不是她最想问的问题,而是——
“那您觉得……他有罪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使得餐桌上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伊兰特沉默了很久,久到艾瑟琳忍不住想开口打圆场,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莉雅,我是骑士团的人。我的职责是维护拉卡多帝国。”
他说,声音很低。
“但我也记得,是谁在那个雪夜里,把一个快要冻死的男孩从贫民窟里带出来,给他名字,给他食物,给他活下去的机会。”
他抬起头,直视莉雅的眼睛。
“我会尽力的。我向你保证。”
那双眼睛很真诚,真诚得让人想要相信。
“……”
李家妈。
莉雅又差点爆了粗口。
……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伊兰特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不停地咀嚼。
贪污。战争激化。欺压百姓。
三个罪名。
一,贪污。
解决就需要证据自证,而那些证据自己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时候就早该认清伊兰特的真面目,也不该盲目听从父亲……
等等!
莱昂所说的那句话又一次蹦出——[除了你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岂不是也包括……
莱昂•罗斯特,父亲?
对啊!他一开始那么想承担责任怎么可能被自己几句话就同意脱罪了?
“啊……”
好烦啊!只好将第一个问题暂时先放下了……接下来是——
二,战争激化……
她不懂政治,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她应付不来。
但罪名是“促进战争激化”,理由是父亲“保持中立”。
中立也能成为罪名?这算什么逻辑?
三,欺压百姓。
简直是完全的莫须有。父亲绝不可能会干出这种事,一定有人冒充罗斯特家的人作恶,或者干脆就是栽赃。
如果能找到那些“被欺压的百姓”,让他们说出真相……
但那些“百姓”现在在哪?还活着吗?敢开口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像无数只飞蛾扑向火焰,然后被烧成灰烬。
她想起了天寒。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
可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在做什么?
会不会也遇到了困境?
“……”
莉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想这些有什么用?她又不能出去,又帮不上忙。
那个混蛋,留张纸条就跑了,说什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什么好!自己都快要被伊兰特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