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整座房子都静了下来。
莉雅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听了一会儿——走廊里没有声音,隔壁房间也没有动静。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门没有锁,自己能偷偷摸摸地去找到那些交给伊兰特的证据……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用手撑起身体,慢慢挪到床边,轮椅就放在床头。
她试着伸手去够到它,用力拉到床边,然后——
怎么从床上到轮椅上?
她试了好几次,每次都因为双腿无法用力而狼狈地滑回床上。甚至最后一次,她几乎整个人摔到地板上,幸好及时抓住了床沿。
“该死……该死……”
她咬着嘴唇,肌肉发酸,但忍住了。
最终,她用了一种极其狼狈的方式——先挪到地上,然后用手撑着身体,一点一点爬到轮椅边,再抓住扶手,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拉上去。
当她终于坐在轮椅里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里衣被汗水浸透,贴着后背。
但她做到了。
她握紧轮椅的轮子,慢慢转动,无声地滑出房间。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透进来一点月光。她辨认了一下方向——白天她注意到伊兰特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
她转着轮椅,一点一点滑过去,每滑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
大喊一声“天寒”的话他会回来吗?但这一喊出来周围也肯定都被吵醒,万一还有人找上门来……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停在伊兰特房门前。犹豫了两秒,然后轻轻推开门。
床上被子鼓起一个人的形状,伊兰特正在熟睡。
房间里有些空荡荡的,只有书桌、柜子和书架。
证据可能会在哪?
她转着轮椅滑进去,开始翻找。
书桌抽屉是空的,柜子里除了衣物,没什么特别的,书架也只有书,很多书,但没有什么盒子或账本,也没有什么暗格。
“……”
尽管脸上平静,但动作却不自觉地迅速了一些,越找越急,额角的汗珠滑下来,滴在手上。
在哪?在哪?
“在找这个吗?”声音从背后传来。
莉雅浑身僵住。
轮椅的轮子还停在书桌前,她的手刚从一个空抽屉里抽出来,指尖还沾着抽屉里薄薄的灰尘。
月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口——
那里,伊兰特靠着门框挡住了房门,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和那时的一模一样。
莉雅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跳动。她盯着那个盒子,盯着伊兰特的脸,盯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平静近乎悲哀的了然。
“放心,这里面的东西我一点都没有碰,或者说,这东西改变不了什么。”
伊兰特走进房间,把盒子丢在了地上,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莉雅,你还是太单纯了……”
这句话不像是赞美,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莉雅的视线从盒子移到他脸上,手指下意识探向衣襟内侧——
空的。
没有火统。
她摸了两遍,三遍,直到指尖隔着薄薄的里衣触到自己冰凉的皮肤,才终于想起来:
那东西早就不在了。
格蕾丝帮她换衣服的时候收走的。说是“怕小姐想不开”。
“……哈。”
莉雅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笑格蕾丝的体贴,是笑自己。
笑自己竟然会蠢到以为能靠那个东西翻盘。
接着,她慢慢放松下来,瘫进轮椅里,后背塌着,脑袋后仰,双腿无力地垂着——姿势仅略逊于“葛优躺”。
“唉,没招了……”
伊兰特挑了挑眉。
这个反应……不在他的预期里。
他原本以为莉雅会惊慌,会愤怒,会质问他为什么背叛,或者至少会哭着喊“天寒”的名字。
他已经准备好应对所有这些——“安慰”、威胁,或者直接用莱昂当筹码。
但她没有。
她只是瘫在轮椅里,用一种“随便吧”的眼神看着他。
“哦?莉雅是放弃了吗?”伊兰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哎,伊兰特你可别这样看着我,信不信只要我大喊一声,天寒就会来帮我!”
莉雅本能地捏了下晴明穴,然后对着伊兰特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从天寒那学的)。
“还有,我只是放弃帮父亲脱罪了,接下来就该将一切拜托给天寒,什么都不管,只管救出所有家人,杀出一条血路了,别的我已经懒得管了……”
她摊开手,耸了耸肩。
动作不太标准,因为坐在轮椅上,但意思传达到了。
伊兰特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复杂且带着自嘲意味的笑。
“莉雅,你果然跟莱昂很像,一样爱自暴自弃。”
“这是赞美吗?”
“很可惜,不是。”
伊兰特走到书桌前,靠着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爱屋及乌,我竟然还开始有点喜欢你了,莉雅。但你却已经开始讨厌我,连‘叔叔’都不叫了。”
“这不是废话吗?”莉雅翻了个白眼。
伊兰特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莉雅,你怎么能确定天寒没有逃跑?”
莉雅的表情没有变化,她一直对天寒的行为坚信不疑……除了一开始。
“你叫他的名字,他就会来?”
伊兰特继续说道。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你们认识才几天?他有什么理由为了你拼命?”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况且,我特意派了人去监视他。虽然那个人……”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
“是艾尔文那个没出息的家伙,但还有点能力。”
“艾尔文?”
“没错,就是那个在森林里被你们放跑的见习骑士。你的‘天寒’杀了他队长,杀了他的同伴。他肯定恨你们,恨到骨子里。这样的人,会和天寒站在一起吗?他只会在我的安排下辅佐我。”
莉雅没有说话。
“而且,我有控制手段。”伊兰特继续说着。
“我强迫艾尔文每隔一段时间回来报告一次。只要他不按时回来,我就知道天寒有动作。我就会做好准备。”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莉雅。
“艾尔文传来的消息是——天寒早就出城了。他跑得远远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就算他回来了,就算他有很强的能力——双拳难敌四手,莉雅。他再强,能同时保护几个人?你母亲,你妹妹,格蕾丝,还有你父亲——他能同时护住所有人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而我可以提前挟持你或是其他的某个人,用来做人质。同时保持距离,跟他离得远远的,就算他再强……”
“能对着百米开外的一把架在你脖子上的刀做什么?”
话音刚落,莉雅便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声:
“别,逗,你,寒,哥,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