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说到“朋友”,伊兰特下意识顿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瞟了眼一旁被捆住双手的莱昂。
“关于莱昂•罗斯特贪污的指控,我想补充一些情况。”
莉雅的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铁盒。
不会的……
他不可能,不可能立刻就推翻刚才自己费尽心思的驳论。
不会的……
他一定只是想咋我!
无视了莉雅,伊兰特的声音继续传来:
“罗斯特家的账目确实有问题。那些‘失踪’的钱款,有一部分确实流向了海外。而负责经手这些账目的,是罗斯特家的一名老账房。”
莉雅愣住了,难道是那个从小就给她讲故事的老账房?
“他在两年前已经去世,死因是‘病故’。”
伊兰特继续说,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说谎的痕迹。
“但事实上,他是在一次‘意外’中落水身亡。而那之后,罗斯特家的账目就再也没有出过问题。”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不需要决定性证据,只需要给他们一个能挽回自己尊严的台阶……
——“什么意思?难道是……杀人灭口?”
——“难道那个人是被罗斯特害死的?”
——“果然!我就说没那么简单!”
莉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不对!伊兰特,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的死因!”
莉雅隐约记得,几年前,父亲确实提过一句“老账房病故了”,她难过了好几天,但从未怀疑过什么。
难道……
不对!莉雅,你怎么能遇到一些挫折就疑神疑鬼!
父亲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不可能!
但伊兰特的话还在继续:
“那些失踪的钱款,有一部分流向了一个叫‘破晓者’的叛军组织。莱昂•罗斯特,本身就是‘破晓者’的一位成员,甚至官职不低。他暗中挪用资金,资助叛军……”
“那位老账房知道这件事吗?他肯定知道,账目无法对平,留下一堆烂摊子。因为他的职业和能力就是管账,账目出了问题,他就有责任,也有义务去纠正莱昂,并上报给‘天国’。”
“那么,为什么他在与莱昂外出出差的时候,会突然病故呢……”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同。
那是一种复杂的安静——困惑,怀疑,茫然,几次反转早就让所有人茫然。
“伊兰特!我说你有什么证据?你扯这些终究只是阴谋论!”
他低头看着莉雅。
“小雅,你手里的证据,恰恰证明了你父亲在账目管理上的失职。那些账本里,有很多你根本看不懂的地方——比如这里。”
他早有准备地伸手指向人群,“把盒子给我。”
刹那间,莉雅的身体僵住了。
原来……
原来是这样!他根本不想来推翻我!我现在这个病弱的样子,他随时都能动用权力来把证据夺走!
甚至这里面……
即使自己很不想承认,但可能真的有那些罪证!
莉雅忽然又想起了昨晚伊兰特的话——
[放心,这里面的东西我一点都没有碰,或者说,这东西改变不了什么。]
[莉雅,你还是太单纯了……]
想到这,莉雅则瘫坐在轮椅上,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手里的证据,那些她以为能救父亲的证据……
原来真的一瞬间就会变得“毫无作用”?更本改变不了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人群的喧嚣声越来越近。
——“把证据交出来!”
——“既然有问题,那就当众查验!”
——“对!让大家都看看!”
有人朝她涌过来,伸出手,想要抢夺她怀里的盒子。
“不!不可能!这是我的!先等等!我能证明伊兰特的话是错的!”
莉雅死死护着盒子,眼眶里不禁涌上泪水,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可惜,他们早就分不清什么是非对错,只想着有关于自己的利益……而莉雅,正是让他们蒙羞的“罪人”。
——“把盒子给我!”
一只粗壮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本能地手一松,盒子脱手而出。
也就在那只手就要用力一扭,就在盒子即将落地的瞬间,就在莉雅手指上的戒指发出微弱的闪光之际……
——“轰!!!”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漫天的白色粉末在莉雅中心炸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瞬间笼罩了半个广场。
——“咳咳咳!”
——“这是什么鬼东西!”
——“面粉!是面粉!这里面掺了面粉!”
人群一片混乱,有人呛得直咳,有人捂着眼睛后退,有人被推倒在地。
不知何时,莉雅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高台上,而在莉雅原本位置的那个身影,正一只手抓着那个图谋不轨的壮汉,一只手拼命挥开眼前的白色迷雾。
然后她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她拼命睁大眼睛,透过漫天的面粉,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高台边缘。
白斗篷,身形瘦削……
那人正弯着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咳咳咳……咳咳……我去……这玩意儿……咳咳咳……”
“玩炸了,咳咳,再也不故意这样出场了~”
莉雅:“故意?难不成这是在故意诱惑我?嗯,手段了得……”
全场:“……”
漫天的面粉还在飘洒,像一场荒谬至极的雪——如同窦娥冤的“雪天”。
而那个刚才制造了“惊天动地大场面”的家伙,此刻正被自己搞出来的面粉呛得狼狈不堪,咳得快要背过气去。
原本还有人对这突然闯进来捣乱的家伙感到气愤,上前就要揍他。
但下一秒,恰好一阵的风吹过。
那个白斗篷的身影站在高处,风吹起他的兜帽,吹开他的衣襟。
所有人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胸口,他的腹部,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的后背,他的腿上……
到处都是被插入血肉的武器,到处都是早已凝固的血迹。
那上面全是刀刃、箭矢、还有几根不知道是什么的尖锐铁器,密密麻麻地插在他身上,宛如一座行走的刑具展示架。
只见那些武器的柄露在外面,刃没入血肉,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红。
而他站在那里,刚才还在咳嗽,此刻已经直起腰,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武器,皱了皱眉,像是对这身“装扮”不太满意。
“啧,为了最大化能力效率……”
他小声嘀咕。
“好像插得太多了,还有点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