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伊兰特跪在地上,肩膀被天寒的脚压着,浑身僵硬。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扎在自己身上所产生的羞愤。
但他更清楚——
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天寒这样“无理掀桌”,那么自己就只能耐着性子,安静地把桌子重新摆回来……
至少,他在“辩论”上失败了……
想到这,伊兰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天寒。”
“嗯?哪条狗在叫?”
伊兰特嘴角不禁抽了抽。
“你这样帮不了莉雅。”
天寒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哦?”
“你这样只会害了她。”
伊兰特继续说,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你以为你在保护她?你这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今天的事传出去,所有人都会记得——罗斯特家的女儿,有一个杀人如麻的怪物撑腰。”
“哇,堂堂‘天国’的骑士竟然说人家是怪物,这个城市里还有人类吗?”天寒讥讽。
“呵,难道我说错了吗,天寒?你如今这副外貌有资格让你不被他人恐惧吗?”
伊兰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况且,即使有你的帮助,她只会被养成一个依赖暴力的废物。得不到民心,得不到支持,永远只能躲在你背后。就算最后赢了,她也只是个……”
“暴君。”
那两个字吐出来,伊兰特几乎都第一时间准备好护住脑袋了,同时内心不断起伏——
(莱昂就是这样养我的。给我一切,却让我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
(莉雅也会变成这样——成为另一个被权利懵逼的傀儡。)
人群里也在同一时间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去。
“是吗……”
天寒眨了眨眼,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敷衍的笑,而是一种真正觉得有趣的笑。
“害了她?成为暴君?”
他歪着头,语气轻快:“拜托,我只是在执行‘保护’的契约,仅此而已。而且啊……”
闻言,伊兰特刚下意识放弃保护,抬头就要辩解,结果天寒就故意趁此时机,脚跟在伊兰特肩膀上轻轻用了点力。
“如果真成暴君了我还想亲眼见证一下,可小雅比你们所有人善良多了。”
伊兰特被那点力道压得往前一倾,额头又一次“咚”地磕在地上。
“明明我都故意提示她可以钻契约的空子,明明可以不用管这些烦心事……无论肉体还是精神,她都受到了难以承受的伤害,可她却偏偏不服输,倔强得要死~”
“她很烦人啊,真的很烦人……”
天寒没有去看有些失神的莉雅。
“但是对我来说……”
“她很有趣,就足够了。”
天寒:“只是实话。”
莉雅:“手段了得。”
至于伊兰特,不仅意识到自己在某方面被反将一军,还莫名被秀了一波,撑着手臂想要抬头,可下一刻就被天寒的脚跟又用了点力……
——“咚。”
又是一个响头。
“你知道吗,伊兰特。我从未像如此这般厌恶过一个人。”
天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然轻快。
“要问为什么?因为这整个城市里,就属你——伊兰特•赫里斯,最没资格背叛罗斯特家。”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毕竟,你这一身,可都是罗斯特家给的。”
伊兰特的身体僵住了。
“他把你从贫民窟捡回来,给你名字,给你身份,给你机会。他信任你,把你当朋友,当家人。结果呢?”
天寒低下头,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结果你转头就把他卖了。”
伊兰特没有否认——“是又如何?我本身就是个坏人,可他凭什么掌控我的一生?”
闻言,天寒又是一脚打断他,脸上都不禁有些扭曲。
“哦呀?听你这家伙的语气你还很自豪?要我说,你这根本就不是‘坏人’,是‘智障’、‘脑瘫’、是私底下吃口屎就算了结果嘴没擦干净还要到处喷粪的‘**狗’。”
“而且,你说莱昂是‘破晓者’,你说他杀人灭口,你说那些钱流向了叛军——你有证据吗?你刚才说的那些,有哪一样是你亲眼看见,亲手拿到的?”
“没有吧。”天寒不禁笑起来。
“你只是在推测,在猜测,在用‘可能’和‘大概’编织一个故事。而下面那些人……”
他抬起下巴,看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信了。因为你穿着这身制服,因为你站在那个位置,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骑士团副团长’的光环。”
他收回脚,从壮汉背上站起来,走到伊兰特面前,俯视。
“‘光环’可真耀眼啊~不像我,心都是脏的……但是,你知道吗,伊兰特。正因为肮脏我才能不择手段。”
他的声音很轻。
“我刚才说那些,不是为了骂你。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听得见……所有的一切。”
“我听见你昨晚对莉雅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你在外面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所有的安排全都没有任何作用。”
“你尽管尝试……无论是一直被迫跟踪着我的艾尔文,或是净言会中安插的那个老头卧底——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一眼就看中我了……还是人群中打算对莉雅家人下手的刺客……”
说着,天寒指向了人群边缘,示意他看去——
几个穿着普通衣服和白斗篷的人软软地倒在地上,没人注意到,他们的手边,还攥着没来得及抽出的短刀。
“在我现身之前,我全都听到并解决了,要不然我这么激发能力,还躲起来当老阴*干什么?”
他歪了歪头,瞟了眼正在上台的莉雅三位的家人,示意她们照顾莉雅和莱昂。
“不过,我一直有个情感上的疑惑没有解决……别误会,是关于你和莱昂大叔的。”
“我想问的是,你这样背刺他,到底是恨他,还是爱他?是想毁了他,还是想让他记住你?”
伊兰特的呼吸一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眼。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天寒没有等他回答,站起身,转向广场上的人群。
“好了,不说这些了。”
他张开双臂,那件沾满血迹的白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个怪物是谁?他想干什么?他会不会把我们都杀了?”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放心,我不是来杀人的。”
天寒的声音传遍全场。
“我就是来……”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
“为这场审判游戏提供中场休息,顺便说几句话而已。”
“你们刚才听到的那些,关于莱昂·罗斯特的那些罪名——贪污、叛国、欺压百姓。听起来很严重,对吧?严重到该被绞死,该被游街示众,该被当成反面教材写进教科书里。”
他伸出三根手指。
“但你们为什么要回避一个问题——这三个罪名里,有几个是有实锤证据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但一直没人站出来。
终于,天寒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所以,你们今天站在这里,到底是来见证正义的,还是来看一场事先排练好的戏?”
人群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皱起眉头。
有人目光闪烁,在伊兰特和天寒之间来回移动。
只见伊兰特跪在地上,脸色铁青,他想站起来,想继续反驳,但膝盖沉重到无法站起。
不是因为天寒刚才的那几脚。
而是因为——
自尊心彻底破碎。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明明做好了万全准备,明明只是想要让莱昂和莉雅……罗斯特一家亲身体验一遍痛苦……
可为什么这个家伙,天寒!
为什么只是略微出手,就将自己的一切尽数摧毁?
伊兰特跪在那里,没有得到任何答案,哪怕只是他擅长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