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疼？”
“嗯。”
面对天寒轻描淡写的回应，艾莉西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莉雅则低着头，神情复杂地看着天寒的手，那些伤口，早已不存在了。
但那些痛，却是真的存在的，她忽然想起他离开的那天晚上。
自己缩在伊兰特家的客房里，对着窗户抱怨，说[那个混蛋，留张纸条就跑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候，天寒正站在城里的某个角落，浑身插满刀刃，听着整座城市的声音——包括她的抱怨。
“你……”莉雅的声音有点奇怪，分不清是抱怨还是心疼。
“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听见我说什么了？”
天寒眨了眨眼：“听见了。”
莉雅脸一红：“那你还不来……看看我……”
“还什么？”
“……没什么。”
莉雅把脸转向另一边，不再看天寒，也不说话了。
天寒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他当然猜到伊兰特面对自己还临危不乱，肯定是有很多后手，自认为自己不聪明，于是只能耍点小聪明——
天寒便在某处铁匠铺买了许多武器，一把一把面无表情地插进体内，直到他的感知（听力）范围能包含整座城市，他才停下，并一直听着伊兰特的动静……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莉雅又忽然问：“那个净言会的长辈……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天寒想了想：“我没说服他。他自己愿意的。”
“他自己愿意？”
“嗯，他说他早就看伊兰特不爽了。”
莉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也是。
伊兰特这些年做的事，怕是早就让那个人失望了。
“那艾尔文呢？那个年轻的见习骑士……你对他做了什么？”
天寒歪头想了想：“也没做什么。就是陪他玩了一天。”
“玩？”
“嗯。除了艾尔文没人知道我长啥样，于是我主动露脸引出他后，就在隐蔽的地方将他制服了。期间，除非是上报给伊兰特的时间外，其余时间就只是跟他说说话，有时候打两下逼他认同我说的话，有时候不打。一开始不配合，还打算上报给伊兰特，但被我威胁了……嗯嘛……应该算是洗脑吧？”
“……洗脑？”
“算是吧，不过更多的是引导他，只有一天时间可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底层认知。”天寒一脸理所当然。
“因为一开始我就觉得艾尔文还有点正义感，但是天国的理念更深，几乎成了执念，感到有趣，打算也进行一下洗脑玩玩，看看这天国的洗脑有多强～”
天寒毫不在意地说道。
“就比如说，‘伊兰特和背后的上层人物才是罪魁祸首’或者是‘小雅只是一个普通女孩，为什么要遭受这种残酷？你们真的是‘骑士’吗’之类的。”
于是，艾尔文一直到公审日都在被洗脑，直到在伊兰特死后才被放出，并半自愿地为莉雅一行人打掩护，对天国隐瞒了她们的一些事。
“接着是那个老前辈，我有些意外他很配合，他说他也早看伊兰特不爽了。”
最后，自己再在公审日恰巧出现展示实力和威胁，天国必然会派人下来监察。
这时被洗脑后的艾尔文就可以胡编乱造，即使他依然坚守本心抵抗了天寒的胡言乱语，天寒也不慌，反正自己只是玩玩，谁想来对付他和莉雅都不好使。
一旁听着的莱昂沉默片刻，轻声问：
“天寒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伊兰特的事，那个净言会老前辈的事，还有那个艾尔文的事……”
天寒看着他，眨了眨眼。
“听来的。”
“听？”
“嗯。”天寒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插上那些东西之后，能听见很远的地方。整座城都能听见。”
莱昂没有怔住，一连串的怪诞事件早就让他对震惊产生了免疫，反而是接触天寒最多的莉雅感到不适——
整座城？那岂不是……
“你听见伊兰特和那个老人的对话了？”莉雅问。
“嗯。”
“你听见伊兰特安排人去监视我们了？”
“嗯。”
“你听见……我在房间里说的话了？还有跟伊兰特说的话……”
“……又寸。”
莉雅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你都听见了？！”
天寒看着她，表情无辜：“你声音挺大的。”
莉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脸瞬间红透，一把推开天寒，缩到车厢角落，用双手捂住脸。
天寒歪头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
“真的吗？”
“天寒！你要是再问，我可不知道我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哦！”
“哦。”天寒莫名感到自己的重要部位有一丝寒意，便结束了对话。
对面，艾莉西亚小声问格蕾丝：“姐姐怎么了？”
格蕾丝捂着嘴笑：“没怎么，就是害羞了。”
“害羞……果然吗……”
天寒听见“害羞”二字，又转头看着莉雅，眨了眨眼，然后挪过去，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小雅。”
“干嘛？”
“干……咳咳，你是不是一直担心站不到我身边？”
“……没有！”
“我可是听见了的。”
“你听错了！”
“哦，我只是想说，我会背你的，不用站着。”
沉默了几秒，莉雅从指缝里偷看他。
天寒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忽然放下手，又靠在了他肩膀上。
“你故意的！”
“嗯？”
“你就是故意逗我！”
“我没有啊。”
“你有！”
天寒想了想，点点头：“好吧，我有。”
莉雅：“……你还承认了？！”
“你不是说我有吗？”
莉雅气愤，想捶他，又舍不得，最后只能把脸蹭了蹭，闷闷地说了声“混蛋。”
天寒低头看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嗯，我知道我是混蛋。这我不否认。”
……
夜色渐深，马车在一处驿站停下休整。
车夫去给马喂料，格蕾丝去张罗吃食，莱昂和艾瑟琳在驿站里和店主攀谈。
车厢里只剩下天寒和莉雅，还有蜷在角落睡着的艾莉西亚。
莉雅靠在车窗边，望着外面的星空。
“天寒。”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天寒想了想：“契约结束之前会。”
莉雅沉默了一会儿，“那契约结束之后呢？”
天寒没有回答，莉雅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清冷的轮廓被勾勒出。他现在正靠在车厢壁上，眼睛半闭，看不出在想什么。
“天寒？”
“嗯？”
“我问你话呢。”
“我一直听着的。”
“那你怎么不回答？”
天寒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藏。
“小雅。你知道吗，我其实不太懂你们，或者一直都没有理解。”
“不懂什么？”
“不懂你们说的那些……永远啊，一直啊。”他眨了眨眼睛。
“在我的家乡，有句话叫‘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延伸的意思是，再好的关系，也有结束的一天。”
莉雅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你肯定知道的”天寒继续说。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也不知道离开之后还能不能回来。所以……”
他看着她。
“我不太敢答应什么。”
莉雅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天寒。”
“嗯？”
“你真是个笨蛋！”
莉雅挪过去，又像之前那样，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我不需要你答应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只要……在你在的时候，一直在我身边就够了。”
天寒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没有泪，只有一种很认真的光。
“等你要走的那天，我会来送你。然后等你回来。”
“如果我不回来呢？”
“那我就去找你。”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
天寒沉默了几秒，他想摆出一副笑容，但此刻的脸部肌肉却僵硬无比，暂时回应不了莉雅的感情……
“小雅。”他说。
“嗯？”
“你也是笨蛋。”
莉雅瞪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抱得更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