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也想去。”
莱昂愣住了。“你去？”
“嗯。”莉雅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想看看真正的战场，我需要成长。”
莱昂皱眉：“莉雅，那不是小孩子该看的东西。”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以后可能会遇到更残忍的事。”
她低下头，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
“我不能一直躲在他背后。”
她没有说“他”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
天寒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莱昂沉默了几秒，看向艾瑟琳。
艾瑟琳的脸上带着担忧，但她看着女儿的眼睛，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莉雅说得对，她长大了，需要学会面对这些。”她忍着喉咙的不适说道。
莱昂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好吧，但你只能待在后方指挥处，不许上前线。”
“好。”
“一切听我指挥。”
“好。”
“遇到危险立刻撤退。”
“好。”
莱昂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答应得痛快。”
莉雅也笑了：“因为我知道父亲和天寒会保护好我。”
莱昂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门口。
“一个时辰后出发。你们去准备吧。”
……
房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天寒和莉雅。
天寒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你真想去？”
“嗯。”
“为什么？”
莉雅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我想适应。”
“适应什么？”
“适应这个世界。”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你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可能不明白。但对我们来说，这个世界……很残酷。”
“森林里的杀手，监狱里的伊兰特，战场上的尸体……这些以后只会更多。如果我连看都不敢看，以后怎么……”
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天寒替她说完：“怎么站在我身边？”
莉雅的脸微微一红，但没有否认。
“对啊……我该怎么站在你身边？”
天寒歪头看她，忽然笑了。
“小雅，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你才是奇怪的家伙。”
“我知道。”
两人对视了几秒，莉雅忽然问：“你说没兴趣，是真的吗？”
天寒想了想：“真的。杀人没意思。”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来？”
“当然是契约咯～”天寒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去哪，我就得去哪。万一你死了，契约就违约了，我就罪该万死了～”
莉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就不能说是担心我吗？”
“担心？这不算担心吗？”天寒歪头。
莉雅叹了口气，放弃了对牛弹琴。
“算了，当我没说。”
……
一个时辰后，庄园大门前。
两百多名士兵列队而立，有的穿着皮甲，有的只是普通布衣，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长矛、刀剑、甚至还有几把猎弓。
莱昂站在队伍前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胸甲，腰间挂着长剑。
艾瑟琳站在一旁，把一个小包袱递给莉雅。
“里面有些干粮和水，还有几卷绷带。记得照顾好自己。”
“母亲放心，我会的。”
艾瑟琳又看向天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天寒先生，莉雅就拜托你了。”
天寒点点头：“契约范围内。”
艾瑟琳苦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莱昂挥了挥手，队伍开始前进。天寒背着莉雅，跟在莱昂身边。
走出庄园，踏上通往边境的小路，身后，庄园的轮廓越来越远。
行军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营寨。
营寨周围燃着火把，把夜空映得通红，隐约能听见喊杀声和惨叫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莱昂加快了脚步。
“快到了，大家打起精神！”
队伍加速前进，又走了一刻钟，终于抵达营寨外围。
一个满脸胡茬的军官迎上来，看见莱昂，眼眶都红了。
“莱昂大人！您终于来了！”
“情况怎么样？”莱昂问。
“不太好。”军官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
“西格蒙德大人带兵冲了三次，都被打回来了。损失了将近一半人手，现在正退守第二道防线。”
莱昂脸色一沉：“带我去见他。”
军官点点头，转身带路。
天寒背着莉雅，跟着莱昂穿过营寨。
一路上，到处都是伤员。
有的躺在担架上呻吟，有的靠着木桩发呆，有的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有些年轻的士兵靠在木桩上，眼睛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腹部缠着绷带，绷带下还在渗血，浸透了大半条裤子。
还有些士兵躺在担架上，双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断口处用烧红的铁烙过，留下焦黑的疤痕，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盯着帐篷的顶端。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莉雅的脸色微微发白，但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那些伤员，看着那些血，看着那些死亡。
她要记住这些，记住这个世界有多残酷，记住自己有多弱小，记住——
为什么要变强。
终于，他们来到一顶较大的帐篷前。
军官掀开帘子：“西格蒙德大人就在里面。”
莱昂走进去。
天寒背着莉雅，跟在他身后。
帐篷里，西格蒙德正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身上缠着绷带，脸上满是疲惫。
看见莱昂，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莱昂，你来了。”
“废话。”莱昂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情况到底有多糟？”
西格蒙德叹了口气，指着桌上的地图。
“虽然是小规模冲突，但对方至少有五百人，是我们的一倍。而且他们还有援军，明天早上就能到。”
“那我们呢？”
“我们……”西格蒙德苦笑。
“如果能撑到‘天国’的支援，也许还有转机。”
莱昂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意思也就是说，那就撑到把敌方全部歼灭。”
西格蒙德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是老样子，真不懂你为什么非要跑去当什么银行家。”
“你也是老样子。”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莉雅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就是战场吗？
有死亡，有绝望，但也有……
情谊。
她下意识看向天寒，他正望着帐篷外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莉雅下意识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天寒。”
“嗯？”
“谢谢你跟来。”
天寒低头看她，眨了眨眼，轻声回应了两个字：“契约。”
莉雅笑了，无奈地扶额。
“是是是，只是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