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艾尔文才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在烛光下闪着光。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我背叛伊兰特大人?背叛天国?”
“背叛?”天寒歪头,表情真诚。
“不,我只是想知道,你还能撑多久。”
“什么?”
“我是说,你还能骗自己多久。”天寒蹲下来,和他平视,笑吟吟地张开嘴。
“你明明知道莉雅是无辜的。你明明知道莱昂不是通缉令上写的那种人。你明明知道你的队长不该死在那里。”
艾尔文的身体依旧在发抖,早已分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亦或者是自责……
“可你还是什么都没做。”天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阻止。你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被迫’告诉自己——你没有选择。”
“可我确实没有!”
艾尔文吼道,声音在黑暗的空间里不停回荡着。
“我能怎么办?我能做什么?我是骑士团的见习骑士,我什么权力都没有!我要是反抗,伊兰特大人会……”
“会怎样?”天寒打断他。
“杀了你?还是给你穿小鞋?那样的行为未免也太丑恶了。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天寒歪了歪头,回忆着过往的经历,很快便确认这种行为是令人厌恶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只要你或者小雅其中一人愿意,我就会想办法弄死他哦~”
他嘴角微微上扬,毫不在意地说出了令人胆寒的话语,这令艾尔文一时说不出话。
“所以啦,你看~”天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是没有选择,你只是不敢选。”
艾尔文的嘴唇在发抖。
“这有什么错?”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只是……我只是想……只是想成为【正义】的骑士。”
天寒看着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戏谑的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笑,像是在确认什么。
就在这时,天寒忽然嘟囔了一句:“对了,伊兰特要求你上报的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艾尔文的身体猛地一僵。
上报,时间。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
如果他没有按时回去,伊兰特大人一定会发现。
一定会派人来找,一定会……
希望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地攥住他的心脏。
只要再撑一会儿。
只要再熬一下。
伊兰特大人会来救他的。
一定会的。
他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手不再抖了,心跳也渐渐平稳。
对,只要再撑一会儿。
天寒歪头看着他,那双眼睛亮亮的,宛如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是嘛,又要这样了啊~”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就像你一开始的队长那样,把你支开,然后……”
“闭嘴!”
艾尔文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
“你杀了队长!你杀了他们两个!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杀了他们!两条人命!这根本就不对!”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破碎,野兽般的嚎叫。
“这不公平!凭什么你还活着!凭什么你还能笑!凭什么!”
他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止都止不住。
他知道的。
他知道是队长先动的手。
他知道是这边先射的那一箭,他知道这边是要去绑架一个无辜的女孩。
他知道的,他都知道。
但队长是唯一一个把他当人看的人。
队长会在他犯错的时候袒护他,会替他扛下责罚,会照顾他。
别人都会说他是个废物,但队长都会帮助他。队长会在他害怕的时候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我在”。
队长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光。
而现在,那束光灭了。
他泣不成声,但始终努力去憋着。
因为他是骑士,即使是见习骑士,但骑士是不能哭的。
“不公平……”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种无力的呢喃。
“这不公平……”
天寒站在他面前,然后他又笑了,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刻。
“唉嘿!”他忽然一拍手,眼睛亮得惊人。
“艾尔文,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你的智商肯定超过了踏马的180!”
艾尔文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天寒笑得很开心,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随后,他伸手掀开自己身上的白斗篷——
艾尔文的瞳孔骤然收缩。
斗篷下面,天寒的身上插满了刀。短刀、匕首、小剑,大大小小十几把,刃没入血肉,柄露在外面,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但天寒的表情就像这些刀不是插在自己身上,而是挂在一件外套上。
他伸手,从自己胸口拔出一把短刀。
刀刃从血肉里抽出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嗤”声,伤口瞬间愈合,连血都没来得及流。
紧接着,他把刀柄塞进艾尔文手里,握着他的手,帮他握紧。
“不过,你刚才说错了一句话。”
天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纠正一个课堂上的小错误。
“那时候,我确实‘死’了一次。”
他俯下身,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
“所以我已经还了一命。”
他的眼睛亮亮的,映着烛火,映着艾尔文苍白的脸。
“那么现在,就该由你来夺回那一条命了!很公平,对吧?!”
艾尔文的手在发抖。
他能感觉到刀尖抵着天寒的胸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下面心脏的位置。
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声叫喊拉回。
“快!”
天寒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兴奋的颤抖。
“艾尔文!快!你不是【正义】吗?快来杀死我这个【坏人】啊!”
艾尔文的呼吸开始急促。
“快啊!快啊!”
天寒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像鼓点,像雷鸣。
“杀了我!替你的队长报仇!你不是骑士吗?骑士不是应该嫉恶如仇吗?既然你肯定了我是不公平的,是恶。”
“既然小雅,莱昂,伊兰特他们都不是恶,那就来啊!杀了我!”
艾尔文的手指在收紧。
刀尖已经刺破了衣服,刺进了皮肤。
一滴血渗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
只要再用力一点。
只要再往前推一点。
这个人就会再次死亡!
即使不能彻底杀死他,但说不定队长就能因此瞑目。
自己心头的委屈也能彻底释放。
这样想着,他的手臂不自觉地在用力。
刀尖在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