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雅愣了一下。
“让他……倒下？”
“嗯。巨人站着的时候，你只能砍他的脚。但如果你能让他倒下，他的头颅就会摆到你面前。”
莉雅若有所思。
“所以，如果要让巨人倒下……就要先攻击他支撑身体的地方……”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脚筋？”
天寒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许。
“小雅，你果然很聪明。”
莉雅没有理会他的夸奖，她的思绪已经飞了出去。
脚筋。支撑身体的地方。
如果把敌人比作巨人，那支撑他的“脚筋”是什么？
兵力？不，那是巨人的肌肉。
装备？那是巨人的武器。
士气？那是巨人的血液。
支撑他站立的东西……
是什么？
“小雅，还记得我们在对面山头上看到了什么吗？”
莉雅一愣。
对面山头。
他们在一座山头观察战局的时候，曾经远远地观察过德则克拉军的阵地。
距离太远，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但能确定那里至少有几十个人。
当时她没多想，以为是敌军的哨所或者前线指挥所。
可现在回想起来……
“那不是哨所。”她喃喃道。
“嗯？”
“那边的人数太多，位置太靠前，如果是哨所或指挥所，不应该那么暴露。而且，那些人大部分穿着发亮的盔甲，像是……”
她停顿了一下。
“像是仪仗队，或者卫队，特意保护着什么……”
天寒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莉雅的眼睛越来越亮。
“对了，那个人，还有一个人，坐在最前面，像是在看风景。”
她想起那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周围站着很多人，所有人都特意照顾着她。
“那个人……很重要。”
“多重要？”
莉雅没有回答。
她在记忆里翻找，那些曾经在书本上读过的内容，那些关于邻国的记载。
德则克拉。
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型国家，国力不及天国，但也不算弱小，而他们的王室……
“第三公主。”她脱口而出。
天寒歪头。
“卡珊德拉·德则克拉。”莉雅的声音越来越快。
“德则克拉国的第三公主，以‘嗜血’闻名，喜欢战争，喜欢看人厮杀。有人说她是个疯子，有人说她是个天才，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
她抬起头，看着天寒。
“她是个怪胎。”
“怪胎？”
“嗯。别的公主喜欢漂亮衣服、珠宝首饰、英俊的骑士，她喜欢看人打架。别的公主看见血会尖叫，她看见血会兴奋。别的公主在舞会上跳舞，她在训练场上和侍卫对练。”
莉雅的语速越来越快，就像一台被启动了齿轮的机器。
“她不受王室待见，母亲觉得她不正常，父王觉得她不像公主，兄弟姐妹们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但她的军事才能是真的，至少她的父王承认这一点。”
“所以她来了。”天寒说。
“所以她来了。”莉雅点头。
“不是因为钥匙，至少不完全是。她来，是因为她想来看这场战争。来看人怎么厮杀，来看人怎么死。”
她停顿了一下。
“她不是为了赢。她是为了开心。”
帐篷里的争论还在继续，但莉雅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那些之前怎么也理不清的线，此刻正在一根一根地连接起来。
如果敌人是一个巨人，那支撑他的脚筋不是兵力，不是装备，不是士气。
是那个坐在椅子上看风景的人——也是支撑敌军的“动力”，只要她倒下，巨人就会倒。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她，士兵就会军心不稳，将领会被兴师问罪，德则克拉国势必会因此乱作一团……
还可以把她当作筹码，把这场单向的屠杀变成一次双向的“友好交谈”。
可是……
“可是她不会那么容易倒下。”莉雅喃喃自语。
“嗯？”
“她是第三公主，就算不受待见，身边也有卫队保护。那个卫队少说几十人，全副武装，精良装备。我们连正面战场都扛不住，哪有兵力去突袭她的指挥部？”
她咬了咬下唇，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显得有些不甘心。
“而且，她既然敢坐在那么靠前的位置，一定有所准备。派小股部队突袭，她肯定有反制手段。派大部队，正面战场就崩了。”
她捏着晴明穴，眉头皱成一团。
“这是个死局。”
天寒微笑着看她，没有说话。
莉雅则继续思索。
劫持？不可能，几十人的卫队，还不算周围的驻军，就算天寒出手——
她忽然抬头，看了天寒一眼。
不，不行。
不能让天寒出手。
她不想什么都依赖他，也有亿点不想让更多人知晓天寒存在的想法。
莉雅低下头，继续想。
伏击？在她的归途上设伏？
也不行，她不知道公主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路，有多少人护送。
总的来说，信息太少，变数太多。
那就只能……
“让她自己走过来。”莉雅轻声说。
天寒适当的歪着头附和，给莉雅提供情绪价值。
“让她自己走进陷阱。”
莉雅的眼睛越来越亮。
“如果她不走，就逼她走。如果她不动，就让她不得不动。”
她抬起头，看着天寒。
“天寒，你说过，想要砍下巨人的头颅，就要先让他倒下。”
“嗯，小雅有什么问题吗？”
“对，我的问题是，如果巨人自己不想倒呢？”
天寒想了想：“那就让他觉得，倒下也没什么不好。”
莉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突然发现我们莫名地合拍啊，就像是伴侣一样……”
话还没说完，她便止住了嘴，还没来得及脸红，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视线去看天寒的表现。
“确实挺合拍的。”
天寒只是点点头表示认可。
对此，莉雅深吸一口气，即使早有预料，但还是感到略微的羞愤和伤心，无奈地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张地图。
“唉……想法倒是有了，就是细节还需要商酌打磨……”
莉雅认为自己根本不是天才，她只是……
拼命努力时，碰巧遇到了“神明”的凡人罢了。
“天寒。”
“嗯？”
“你说，如果我们的诱饵……”
莉雅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从衣领里伸出那只白嫩纤细的手，那枚泛着怪异光泽的戒指（钥匙）就在那里。
黑色的，古朴的，毫不起眼的（乌漆麻黑的，久到作者更新的，差点被作者忘了的）……
天寒眨了眨眼。
莉雅握着那枚戒指，手指微微发抖，但眼神很坚定。
“用这个的话。”
天寒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小雅，你果然是个天才。”
莉雅瞪他一眼。
“少来这套。”
“小雅，你这样显得我很笨。”
莉雅轻哼一声，把戒指塞回衣领，重新把目光投向地图。
她不知道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
但至少……
自己身边有个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