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小幽小步挪到宿舍楼下,远远就看见路边长椅上坐着一个格外扎眼的人。
说扎眼或许不够贴切,更像是……鸡立鹤群?
总之,那个女孩太特别了。
一头柔顺的、近乎梦幻的粉白色长发垂在肩头,一张脸精致得不似真人,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自带柔光滤镜,引得过往路人纷纷侧目,回头率惊人。
手里的电话还没挂断,听筒里传来那个平稳无波的声音:“我就是那个白头发的。你在哪?”
“我……我已经下来了。”阎小幽怯怯地小声回答,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才低着头慢慢挪了过去。
直到阎小幽站定在长椅前,投下的阴影让萧欣云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她才注意到这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
瘦弱,黑发,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长话短说,”萧欣云开门见山,“为什么你下来了?”
阎小幽似乎被这直接的问题问懵了,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小声回答:“因为……你叫我下来啊。”
萧欣云呼吸一滞,感觉空气都尬住了。
这客户……脑子好像不太灵光?
她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换了个方式问:
“那我直接点。你之前是不是向一个叫《末日路人女主养成公司》的……东西,提交过申请?”
“啊……”阎小幽偏头想了想,露出一点恍然的表情,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可那不是……一个游戏的内测申请链接吗?我在一个论坛偶然点到的,填着玩的。”
突然,她有些兴奋地说:
“难道?是我的内测资格通过了?”
萧欣云看着她那双冒着星星的眼睛,心里吐槽的欲望如同海啸般翻腾,几乎要突破天际。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第一时间就去了最近的医院。
挂号处人满为患,急诊通道不时有担架推过,走廊里充斥着咳嗽和呻吟。
更让她心惊的是,就在医院门口,她亲眼看到一个行人走着走着突然一头栽倒,四肢诡异地抽搐,然后被匆忙赶来的医护人员抬了进去。
查询本地新闻和小道消息,“不明原因昏厥”、“突发性攻击行为”、“新型流感疑似爆发”之类的词条已经开始零星出现。
灾难的降临从来不是瞬间完成。
总有蛛丝马迹,总有征兆,也总会有极少数嗅觉敏锐的人,能提前窥见那片逼近的阴影,并试图做点什么。
可是眼前这个阎小幽……
萧欣云看着她怯生生、软乎乎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和这个世界的画风,是不是差得太远了一点?
确定你不是从什么日常废萌番里走错片场的角色吗?
就在这时,她感觉脸颊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凉凉的,带着一点点试探的力道。
萧欣云猛地回过神,发现阎小幽不知何时凑近了些,正慌忙缩回她那根闯了祸的食指。
“你干嘛?”萧欣云挑眉。
阎小幽的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一直红到耳根,眼神慌乱地飘向四周。
“这里吗?人、人太多了吧……能不能等到晚上……”
话说到一半,她才猛地意识到对方问的“干嘛”指的是刚才戳脸的动作,而不是别的什么歧义。
她顿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对对对不起!因为你……你太……太可爱了,所以我一下子没忍住……”
萧欣云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语无伦次,还自带诡异脑回路的大活宝,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哪里是客户?
这分明是亲爹!
……
阎小幽领着萧欣云穿过街道,走进一个略显老旧的居民小区。
一路上,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但走在前面的阎小幽却浑然不觉,脚步轻快,甚至还在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萧欣云几次试图把话题引向“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或“必要的安全准备”,都被阎小幽用“游戏里也有这种背景设定啦”给轻飘飘地挡了回来。
没办法,萧欣云只能继续顺着阎小幽的意思来,自称是那个“游戏公司”派来的员工,负责考察潜在的专业试玩员资格。
果然,一听“专业试玩员”,游戏瘾颇重的阎小幽眼睛微微一亮,当即热情表示要带这位“公司专员”回家,参观一下自己多年来打下的“游戏江山”。
萧欣云其实也想过单干,像个正常末世文一样囤货收集物资。
但现实很骨感:她在这个世界的基础身份是个囊中羞涩的学生,钱包里那点存款连租趟货拉拉都勉强。
更何况,囤积物资并非简单的买卖。
一来需要安全可靠的储存地点,二来……在秩序崩坏的末世,没有足够的武力守护,囤积大量物资无异于小儿持金过市。
她手里仅有那把公司给的手枪,子弹有限,真到了混乱时刻,根本守不住什么。
思来想去,眼下最可行的策略,还是紧贴这位“客户”。
公司信息显示阎小幽是“路人角色”,这意味着她至少会在世界线的演进中“出过场”,有机会与所谓的主角产生交集。
这总比那些在背景报告里连名字都没有、直接被灾难抹去的零头要强。
她正盘算着,走在前面的阎小幽停下了脚步。
“前面就是我家啦,”阎小幽指着其中一栋楼,“不过我爸妈最近都回乡下老家了,现在空置,就我一个人在周末的时候回来住。”
两人上了楼,来到一户门前。阎小幽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
“我想给你看的是我的游戏库和通关记录,全平台的,还有好多绝版收藏……”
门被推开。
萧欣云下意识抬眼往里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玄关正对的客厅里,没有预想中的游戏主机或成堆的卡带光盘。
视线所及,是挂在墙上的、闪着冷光的狰狞铁钩与锁链;
一旁架子上整齐陈列着形状可怖的夹棍、布满尖刺的项圈;
角落里甚至垂着一截结实的、打着套索的麻绳,从天花板的挂钩上静静垂下。
“抱歉抱歉!忘记收拾了!”
只见阎小幽迅速退出门外,砰地一声把门重新关上,将那片骇人的景象隔绝。
“等我十秒钟!就十秒!”
萧欣云僵硬地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一阵急促但并不嘈杂的、像是拖动重物又迅速归位的闷响,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门再次打开。
阎小幽微微喘着气,侧身让开,脸上恢复了之前那种怯生生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请进吧。”
萧欣云迟疑地再次望向屋内——
客厅焕然一新。
狰狞的刑具和那截麻绳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靠墙摆放的数个巨大玻璃陈列柜,里面整齐码放着各式各样的游戏主机、卡带、光盘盒,以及琳琅满目的周边手办。
柔软的沙发前是巨大的显示屏和游戏手柄,暖色的灯光洒下来,完全是一派资深游戏爱好者天堂的模样。
与几秒钟前看到的景象,判若两个世界。
萧欣云僵在门口,脚底像被钉住了。
她想问刚才那满屋子的刑具是怎么回事,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要踏进一个几秒前还挂着锁链和绳套的地方,实在需要点勇气。
“进来啊,快进来吧。”
阎小幽的声音从明亮的客厅里传来,依旧是那种软绵绵的调子,可此刻落在萧欣云耳朵里,却像地狱少女的低语,让她后颈发凉。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成分?
外表废萌怯懦,家里却藏着一屋子吓死人的东西。
对近在咫尺的异常社会征兆漠不关心,究竟是因为神经大条,还是因为……那些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好……好。”
萧欣云最终还是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迈过门槛。
几乎就在她鞋尖刚沾到里面地毯的瞬间,身后的门被阎小幽顺手一带——
“砰!”
厚重的关门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惊得萧欣云肩膀一颤。
“你看啊,这个是我去年参加小昌市街机大赛拿的第一名,奖杯在这里。这个是《末日传说》二十周年限定版,带特典光盘的,当时抢了好久呢……”
阎小幽已经恢复了之前对于游戏的热情状态,如数家珍地介绍。
可萧欣云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些游戏上。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心里暗暗咋舌。
阎小幽……好像挺有钱的?
玻璃柜里那些手办,随便一个看起来都做工精致,恐怕价格不低于四位数。
一些用独立盒封装、塑封完好的复古游戏卡带,她虽然不懂行情,但那种品相和标识,感觉就是论坛里常说的“理财产品”,价格怕是要以万为单位。
最夸张的是客厅一角,立着一个几乎等身高的魔法少女雕像,细节栩栩如生,衣袂飘飞仿佛下一秒就会动起来,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
这玩意一看就不是普通宅物,价格恐怕是个惊人的数字。
这哪里是普通游戏宅的收藏,这简直是个小型博物馆。
“还有这个,是我最近在收的系列……”
阎小幽正说到一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虞寻歌”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拿起接听,还没来得及“喂”出声,对面近乎命令式的大嗓门已经穿透听筒,连站在一旁的萧欣云都听得清清楚楚:
“阎小幽,不是说了借我钱吗?怎么还没到账?我这边急用。”
萧欣云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这借钱的态度,怎么跟债主催收似的?而且理直气壮得令人不适。
只见阎小幽脸上那股介绍心爱藏品时的光彩迅速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怯生生的模样,对着话筒小声说:
“呃,我……我先给你转五十万,行吗?再多的话,就要向我爸妈申请了,他们问起来有点麻烦……”
啥?
五十万?还“先给你”?
听这口气,五十万对她来说,似乎只是能动用的零花钱额度?
电话那头显然也沉默了片刻,大概也被这轻描淡写的数额噎了一下。
但虞寻歌很快反应过来,语气更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忽悠:
“五十万先转给我,后面的你再想办法申请。记住,我只借三天,三天之后你求我借我都不要了。”
萧欣云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哪是借钱,这分明是吃定了阎小幽性格软、好拿捏,趁机捞一笔。
眼看阎小幽似乎真的在考虑“向爸妈申请”这种选项,她往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用官方口吻的语调开口:
“咳,阎小幽小姐。我们‘专业试玩员’的选拔,原则上不太倾向于录取……如此轻易就将大额资金借给他人的候选人呢。”
“诶?”阎小幽举着电话,茫然地看向萧欣云,“为什么?”
“因为……”萧欣云面不改色,继续胡诌,
“金钱,从某种角度来说,是考验心性的万恶之源。过于轻易地给予他人巨额资助,不仅可能让对方滋生不劳而获的依赖,失去自我奋斗的动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其实是一种……害人害己的、不够阳光的行为。”
“而我们这款游戏,旨在传递积极、开朗、自立的正能量价值观。候选人的日常行为,也需要符合这种导向才行。”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自己心里都有点发虚。
《末日传说》,这游戏像是什么传播正能量价值观的游戏吗?
但阎小幽却听得十分认真,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和“深以为然”的表情。
她对着电话那头,语气变得坚定了一些:
“抱歉……这个钱,我不能借给你了。我不能害了你。”
说完,她不等对面反应,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
电话另一头,宿舍里的虞寻歌举着突然传来忙音的手机,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什么情况?”
她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低声自语,“阎小幽那软包子……居然敢拒绝我?”
“有人阻碍,绝对是有人阻碍!别让我找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