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前……
白光散尽,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猛烈的晕眩和反胃感。
萧欣云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手下意识扶住了身边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触感粗糙,是金属材质的栏杆。
她用力眨了眨眼,视野从模糊的白斑逐渐恢复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略显陈旧的街道。路面是常见的沥青材质,有些地方补丁叠着补丁。
两侧是枝繁叶茂的行道树,树荫投下斑驳的光影。沿街开着各种小店,便利店、五金铺、理发店的旋转灯柱慢悠悠地转着,偶尔有骑着电动车的人按着喇叭从身边掠过。
萧欣云转过头,看着一辆辆救护车闪着顶灯,快速驶过街口,消失在前方的楼宇之间。
她愣住了,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给我干哪来了?这……是国内吗?”
眼前的景象太过正常,正常得几乎让她怀疑之前在那个散发着霉味房间里的经历,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
她真的被变成了一个少女,然后被扔到了一个……看起来完全就是普通现代社会的世界。
左顾右盼,街边店铺招牌上的文字是简体中文,行人交谈的口音也带着熟悉的地域特色,路牌指示的街道名、公交站牌上显示的线路,都明确显示这座城市的名字:
小昌市。
除了那些似乎过于频繁、间隔不久就会响起一次的救护车鸣笛声,这里和她记忆中任何一个普通的城市街区没什么两样。
就在她试图理清头绪时,一股陌生的信息流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
不像是回忆,更像是被人强行“写入”了一段设定。
【萧欣云,18岁,户籍小昌市,目前就读于小昌市第二中学高三。】
【无父无母,也无任何直系亲属或监护人在世,档案记录显示为孤儿。】
【平日住校,生活来源主要依靠学校的奖学金和贫困生专项补助,经济状况拮据。】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萧欣云站在原地,消化着这段简短到近乎敷衍的身份介绍。
“然后呢?没了?就这?啥也不给我?不是你这破公司,给了我这个身份跟没给有什么区别?”
一个无亲无故、穷得叮当响、还在念高中的孤儿女学生?
这就是所谓的“基础身份”和“必要辅助”?
她气得胸口发闷,忍不住抬手想捶点什么,最后还是悻悻放下。
这细胳膊细腿的,捶墙疼的肯定是自己。
就在这时,右侧裤兜里传来一阵明显的振动。
她摸出那部从“新手纸箱”里拿到的黑色智能手机。
屏幕亮着,锁屏界面和她穿越前用的手机系统很像,但仔细看,主屏幕上除了系统自带的基础应用,多了三个图标风格迥异、排列在一起的软件。
图标没有文字标注,只有简单的图形。
第一个看起来像是个老式电话听筒,标注着【通讯】。
第二个像个展开的信封,标注着【消息】。
第三个最抽象,像是两个交错叠放的箭头,标注着【传送】。
此刻,【消息】图标的右上角,正显示着一个醒目的红色圆点。
萧欣云点开它。
界面简洁得近乎简陋,像一份电子档案。
最上方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黑发柔软,眼睛很大,神情怯生生的。
下面罗列着详细信息:
姓名:阎小幽
性别:女
目前地位:炮灰路人
身份:小昌大学大一学生,父母健在,有一兄从事科研工作。游戏狂热爱好者。
住址:XX小区X栋XXX
手机号:XXX……
身份证号:XXX……
资料详细得简直像把人家底细全扒了出来,从家庭关系到个人爱好一应俱全,甚至精确到门牌号和身份证号码。
萧欣云盯着屏幕,扯了扯嘴角。
这资料详细得像给人开了户。
她又尝试点开【通讯】和【传送】两个应用。
手指按上去,图标毫无反应,界面灰蒙蒙的,显然处于不可用状态。
“通讯”不能用,意味着她无法主动联系公司或其他人?“传送”更是想都别想。
合着目前唯一能用的,就是这个提供了客户信息的【消息】软件,外加一部能上网查资料的普通手机,以及……她摸了摸另一个口袋,硬邦邦的触感还在,是那把枪。
这就是全部家当。
尽管开局堪称地狱,但多年危机公关的职业本能,让萧欣云在最初的震惊与恼怒后,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烂摊子?她最擅长的就是处理烂摊子。
如果这真是一个即将面临“丧尸天灾”的世界,只要不是那种毫无征兆、外星舰队直接糊脸的机械降神式灾难,那么在秩序彻底崩坏前,必然存在蛛丝马迹。
而捕捉异常信号,恰恰是她的专业领域。
她不再只是茫然地站在街边,目光像探针一样,开始细致地扫视周遭看似平常的一切。
街道依旧车水马龙,但一些细微的违和感逐渐浮现。
路人们的眼神时不时警惕地扫向周围,尤其是当听到救护车声音时,身体会明显绷紧一下。
斜对面那家挂着绿色十字招牌的连锁药店,门口排起了不短的队伍。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店内穿着白大褂的店员正快速走动,嘴里说着什么,而面向门口的几排货架……
萧欣云眯眼看去,摆放口罩、酒精、消毒液的区域,货架已经空了一大半,只剩下零零星星几瓶碘伏和创可贴盒子。
她拿出手机,快速点开本地新闻APP和社交平台。
热搜榜上依然被娱乐八卦和时事新闻占据,但往下翻,在本市话题区和一些生活论坛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寻常的帖子标题:
《XX路口早上有人突然发疯打人,力气大得吓人,被好几个巡警才按住》
《求助!我爸昨晚开始发烧,今天早上把家里养的狗给……吃了,现在锁在房间里,怎么办?》
《最近昏倒的人是不是变多了?我在医院陪床,一晚上看见抬进来好几个……》
《有没有人觉得,那些晕倒又醒过来的人,眼神不太对劲?》
点开这些帖子,回复里有人质疑楼主编故事,有人分享类似见闻,也有人调侃“是不是新流感”,但更多的是一种隐隐不安的躁动在蔓延。
她特意搜索了本地电视台和权威媒体的报道。
他们的用词相对谨慎得多,多用“不明原因晕厥”、“突发性情绪失控”、“疑似新型传染性疾病,市民需注意防护”等字眼。
但在一条简讯里,提到了收治患者的少数共同症状:发病初期焦躁易怒、食欲异常亢进、伴有低烧,部分患者出现无差别的攻击倾向。
焦躁,食欲亢进,攻击倾向……
这些描述,确实和她认知中“丧尸”的某些前期特征有所重叠。
但“丧尸”这个概念本身范围就太广了。
文艺作品里的变异类型千奇百怪:有只是生病虚弱、一棍子就能撂倒的活死人;
有速度力量暴增、堪比猎食者的奔跑者;
更有甚者,能进化出舔食者、暴君那种完全脱离碳基生物范畴的怪物。
还有些设定里,丧尸脑壳里能挖出能量晶体,杀怪就能升级,整个末日跟打网游似的。
情报严重不足,无法确定这个即将到来的“丧尸天灾”属于哪一种。
最糟糕的那种可能性,足以让任何前期准备都变成笑话。
不过,坐在这里空想毫无意义。
当务之急,是尽快接触客户,确认下一步。
萧欣云将手机塞回口袋,辨明方向,迈开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