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欣云握着筷子，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她面色平静地夹起一片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虽然外表看起来很淡定，但实际上紧张的要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被一把真枪在那么近的距离指着，换谁都会害怕。
她以前只是个处理舆论危机的公关，不是刀口舔血的雇佣兵，这种场面完全超出了她的日常经验。
她借着低头扒饭的动作，用袖口极快地擦了一下额角渗出的冷汗。
饭菜的味道其实很好，但她此刻食不知味。
餐桌上的气氛异常安静。三个人只是埋头吃饭，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格外清晰。这短暂的沉默，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间隙，姑且算作中场休息。
吃饱后，阎小幽主动收拾了碗筷。
她擦干手，拿起沙发上的背包。
“我还得去上晚自习，先走啦。欣云你随意哦，哥哥你……别太严肃。”
她朝萧欣云笑笑，又看了一眼沉默的阎昊，拉开门走了。
大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空气再次凝固。
长久的沉默。萧欣云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阎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空了的餐盘上，不知在想什么。
最终，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直奔主题。
“你说的末世，具体指什么？”
萧欣云抬起眼。
“指的是正在扩散的那种‘瘟疫’。或者说，以瘟疫形式开始的东西。”
“我不认为那种疾病会导致世界毁灭。”
阎昊的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研究结论，
“一部分感染者确实会表现出极端的攻击性和认知紊乱，传染性也高于普通流感。”
“但只要隔离措施到位，防控网络启动，同时加快病原分析和特效药研发，局面是可以控制的。历史上有无数比这更危险的瘟疫，但从未真正摧毁过文明。”
他的说法很理性，很科学。
萧欣云想起自己以前看丧尸小说时也这么想过——但凡病毒还得遵循基本生物学规律，那它的破坏力总有个上限。
但公司明确说了，这是“丧尸天灾世界”。
“根据我所知的信息，我可以确信，这次不一样。它可以导致文明停摆，秩序崩溃。”
阎昊的脸上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些极其复杂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质疑萧欣云的信息来源，只是沉默着。
萧欣云心里有了判断。
阎昊对那种“病”的了解，恐怕远比普通人深入得多。
否则，他不会在听到如此离谱的断言后，还愿意坐在这里继续谈话。
既然如此，萧欣云也会机会打听到更多关于末世的信息。
客厅里只剩挂钟的滴答声。
萧欣云放下筷子，抬起眼看向阎昊。
“有件事可以确定。不管因为什么，我们都想护着阎小幽。”
阎昊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萧欣云脸上。
“我凭什么信你？”
“我已经护过一次了。你装的摄像头，没录音？”
“什么摄像头？我没装过。”
萧欣云摇了摇头。
“我不信。家里被人安了东西，你能不知道？要么你真没发现，要么就全是你的。”
阎昊短促地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
“你不让她借钱，就算护着？说不定是你自己想要。”
萧欣云轻轻叹了口气。
“看你这样，难怪要装那些东西。但我真想动手，也不必等到现在。”
她伸手探进外套口袋。
阎昊的目光立刻锁住她的动作，身体绷紧。
萧欣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黑色的手枪，搁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阎昊的呼吸骤然停止。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死死盯着那把枪，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从哪里……拿到这个的？”
萧欣云没有立刻回答。她任由那把枪躺在桌面上，过了几秒才开口：
“现在你相信了么？我不是普通高中生这件事。”
阎昊按住自己的胸口，强迫自己冷静：
“你威胁我？”
“我在回答你。用你能理解的方式。既然你不信我的话，总该信你眼睛看见的东西。”
她伸出手，用指尖将枪推近了些。金属与木质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三天。最多还有七十二小时，一切都会变。到那时候，你再想保护她，靠的就不是摄像头或者你那些研究数据了。”
阎昊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的节奏在慢慢调整。他紧紧盯着萧欣云的眼睛，再次开口时声音稳了一些：
“证据。关于三天后的‘剧变’，我要看到证据。不是枪，是能证明你说的是事实的东西。”
萧欣云沉默了片刻。
“医院。如果你有权限，去调阅最近四十八小时内，所有不明原因昏厥后被隔离的病例。重点不是诊断书，是监控录像。看他们醒来后的行为，再看有没有病人，在被转移后，就从记录里消失了。”
“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和你怀疑的，可能是同一件事。但我建议你不要深究源头。有些东西，知道本身就会带来危险。你只需要确认：危机是真实的，且迫在眉睫。”
阎昊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缓缓说道：
“就算危机是真的，我为什么要让你留在我妹妹身边？你依然来历不明。”
“因为我和你的目标一致。而且，我有的东西，你没有。”
她目光扫过客厅的角落。
“我对‘异常’的认知，以及应对‘异常’的准备。你监控的是人，而我防备的，是即将到来的、不再属于人的东西。”
阎昊没有反驳。他再次看向桌上的枪，又看向萧欣云：
“枪里有多少子弹？”
“七发。”
萧欣云如实回答，“但关键不是子弹。是你愿不愿意相信，有些战斗，从最开始就不是你熟悉的规则。”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挂钟的指针一格一格移动，声音清晰可闻。
阎昊终于站起身。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萧欣云，看向外面渐暗的夜色。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
“今晚你留下，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更多能说服我的东西。”
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那种冷峻的平静，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如果你骗我，或者对我妹妹有任何不利的举动，我会处理。用你想象得到或想象不到的方式。”
萧欣云点了点头：
“合理。”
阎昊不再多说。他走向大门，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萧欣云一个人，和桌上那把黑色的枪。她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枪收回口袋。
她走到窗边，站在阎昊刚才的位置。夜空下的城市看起来很平静。
“第一个目标，接触并留在客户身边——已经达成。”
“那么下一个目标便是，引导客户走上‘凤傲天’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