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欣云坐在沙发上，窗外天色彻底暗透，城市灯火渐次亮起，一切依旧秩序井然。
她揉了揉太阳穴，疲惫感混着焦虑涌上来。
第一个目标，接触并留在客户身边，算是勉强完成了。
但下一个目标，引导阎小幽走上“凤傲天”的路。
凤傲天？
萧欣云扯了扯嘴角，脑海里闪过那张怯生生的、容易脸红的小脸，还有那思维跳脱、完全不顾及末日氛围的言行。
这个客户，和“霸气道”、“碾压”、“无敌”这些词，有半毛钱关系吗？
常规方法在她身上绝对行不通。跟她分析末日危机、训练体能、学习格斗？
恐怕话没说完，她的注意力就被窗外飞过的鸟或者手机里一条游戏新闻吸引走了。
唯一能让那双大眼睛瞬间亮起来的东西，似乎只有……
游戏。
萧欣云猛地坐直身体。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
或许，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把即将到来的现实，也当成一场“游戏”来对待。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调动她全部的、沉浸式的热情和专注力。就像她在游戏里通关、收集、达成成就那样。
可是，现实怎么可能变成游戏？
没有任务面板，没有经验值，没有技能树，没有奖励提示。
丧尸不会顶着血条，受伤不会有疼痛减免，死亡更不可能读档重来。
萧欣云向后倒进沙发，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想不出来。
强行把现实套上游戏的外壳，在阎小幽看来可能只是个蹩脚的玩笑，甚至引起反感和不信任。而且，具体要怎么套？从哪里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一天，宝贵的二十四小时，就在身份对峙、试探、威胁和僵持中，快要耗尽了。
而她的“凤傲天养成计划”，连个像样的开头都没有。
萧欣云本想思考一晚上，但沙发太舒服了，不小心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微凉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
她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灰色的薄毯。更让她瞬间清醒的是，沙发旁的地毯上，正坐着一个人。
是阎小幽。
她背对着沙发，黑发柔软地披在肩头，正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一件东西。那东西在她手中发出细碎而冰冷的金属碰撞声。
是一条锁链。
萧欣云彻底醒神，呼吸一滞。
“你……你在干嘛？”
阎小幽似乎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肩膀微微耸动。
她回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表情，手里还握着那截锁链。
“啊，你醒啦？”
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语气平常得像在展示一个普通的玩具。
“我在整理东西呀。哥哥说有些旧物要处理掉，我看看哪些还能用。”
萧欣云的视线从锁链移到阎小幽脸上，试图从她无辜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迹。但她只看到一片理所当然的清澈。
“锁链……也是旧物？”萧欣云坐起身，毯子滑到腿上。
“对呀，还有一些别的。”阎小幽指了指客厅角落那几个纸箱，
“哥哥实验室淘汰的旧设备，说有些传感元件和接口也许我能用上。以前研究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时的原型机，后来项目停了。”
脑机接口。萧欣云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构思突然冲进了她的大脑。
阎小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对了，昨天虞寻歌又给我发消息了，问我是不是真的不借了，说她联系了好几个人，还跟校外的人借了钱，好像急着要买很多东西。她到底要干嘛呀？”
“不用管别人，反正也干涉不了人家，等结果呗。”
就在这时，阎昊的房门打开了。
他已经换下了白大褂，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手里拿着正在振动的手机。
他面色沉凝，目光扫过客厅，在萧欣云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看向阎小幽。
“小幽，去楼下超市帮我买瓶生抽，要上次那种牌子的。”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现在？我还没……”
“现在去。”
阎小幽眨了眨眼，看看哥哥，又看看萧欣云，最终还是哦了一声，乖乖起身出门了。
大门关上的声音刚落，阎昊便快步走到阳台，接起了电话。
他背对着客厅，声音压得很低。
萧欣云只能隐约听到几个词：“……数据收到了？”“……确认异常？”“……初步报告怎么说？”
通话很快结束。阎昊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回到客厅。
他径直走到萧欣云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昨晚，我通过内部渠道调阅了部分数据。西郊隔离点，今天凌晨发生了首例攻击事件。患者的临床表现完全超出了已知疾病的范畴。”
“力量、速度、感官变化，以及对特定刺激的反应……更像某种定向的异化。整个过程有录像。”
他紧紧盯着萧欣云。
“这就是你要的证据？”
萧欣云缓缓点头。
这就是开端。第一例具有明确攻击模式和异化特征的“丧尸”，已经在官方系统内出现了。
“你之前说，你也想要帮助阎小幽，你的下一步是什么？”
萧欣云迎着他的视线，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她必须给出一个能说服他，并且有可能真正触及阎小幽的方案。
“阎小幽最投入、最擅长的是游戏。常规的训练和说教对她无效。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她把即将到来的一切，当成一场必须通关的、真实的生存游戏。”
“现实不是游戏。没有重来，没有规则，伤害是真实的。”
“所以我们需要创造‘规则’和‘反馈’。”
萧欣云的目光扫向角落那些装着旧设备的纸箱，“那里有脑机接口原型？”
阎昊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瞳孔微缩。
“你想用那些设备……”
客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萧欣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阎昊站在原地，眉头锁得很紧。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些装着旧设备的纸箱上，又缓缓移开，望向窗外。
晨光已经明亮了许多，街道上车流开始增多，一切看起来依旧平凡有序。
他在客厅里踱起步来。走到窗边，停住，看着外面，又转身走回茶几旁。
萧欣云能看出他正在脑中急速推演——技术的可行性，风险的边界，对阎小幽可能产生的影响。
这不是一个能轻易做出的决定。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萧欣云脸上。
“可行。脑机接口的原本设计用途，是读取神经信号，让人的意识能向机器发出指令。如果利用这一点……理论上，确实可以在小幽的感知层面构建一个‘系统’。”
“屏蔽掉部分过于残酷的直接认知，将生存必须的行动转化为有明确规则、有即时反馈的‘游戏任务’。降低真实带来的恐惧和抵触，同时保留她对挑战和成就感的天然驱动力。”
阎昊走向那些纸箱，蹲下身，掀开其中一个的盖子。
里面是些杂乱的电线、模块和金属外壳，看起来确实像被淘汰的实验室原型机。
“让她自己意识到需要变强，让她在‘游戏’的框架里主动去学习保护自己……”
他拿起一个布满细小电极的头带状设备，端详了几秒，又轻轻放回去。
“这的确是目前能想到的，最适合她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