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昊站直了身体,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设备改动需要时间,我得先确保绝对安全,特别是对她大脑的影响必须可控。”
他朝自己的工作间走去,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住,回头看了萧欣云一眼。
“在这之前,有件事得你来做。你出去转转,用你的眼睛看看外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报告上的‘异常’和走在街上感觉到的‘异常’,不是一回事。我要知道普通人还能正常多久,混乱大概会从哪个角落先开始。”
“小幽那边,我会跟她说,有个最新的全沉浸游戏舱需要测试员,问她愿不愿意试试。她肯定会答应。等她下午下课回来,我就带她做第一次连接。”
萧欣云问:“会不会有危险?”
“理论上有。所以我才需要你看到的东西。如果外面已经到处都是疯子,那我给她设定的新手村,就不能是出门打两只史莱姆那么简单。”
他没再多说,推开工作间的门走了进去。里面很快传来工具触碰金属的细微声响。
萧欣云坐在客厅里,能听见窗外依稀传来的车流声。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本地新闻推送的一条消息吸引了她的注意:
《突发:小昌市动物园今日临时闭园,原因尚未公布》
她指尖微顿,随即点开社交平台。在一些本地生活群和论坛的角落,已经出现了零星的讨论:
“路过动物园,看到好多警车和穿着防护服的人进去了,是不是动物生病了?”
“听我在环卫的亲戚说,昨天夜里西郊那边动静不小,有闷响,像是放枪,但又不太像……”
“菜市场卖肉的老张今天没出摊,他老婆说他发烧说胡话,把自己关冷库里了,拉都拉不出来……”
一条条信息碎片般划过眼底。
萧欣云站起身,将薄毯叠好放在沙发一角。
她最后看了一眼阎昊紧闭的工作间房门,然后轻轻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走出楼道,隔音效果一般的旧楼立刻将外界的声浪放了进来。
最为突出的,是远处交错响起、似乎比昨日更为密集的救护车鸣笛,一声赶着一声,从城市的不同方向拉扯着空气。
但这背景音里,还混杂着另一种尖锐——警笛声。
就在隔着两条街的主干道方向,红蓝光芒在楼宇间隙急促地闪烁着,即使看不见具体情形,也能感到那股紧绷。
小区门口卖煎饼的摊主一边麻利地摊着面糊,一边频频抬头往那个方向张望,和熟客低声嘀咕:
“……听说不是普通车祸,是有人发疯似的砸车打人,来了好几辆警车才弄走……”
路上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匆,彼此间的距离在不自觉中拉大了些。
几个戴着口罩的中年人提着刚从超市出来、塞得鼓鼓囊囊的购物袋,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
便利店的玻璃门上,新贴了一张打印纸,上面粗黑的字体写着:
“口罩、消毒液已售罄,到货时间未定。”
萧欣云的目光越过这些,落在小区锈蚀的镂空铁门旁。
阎小幽正背对着她站着,微微低着头,双手有些无措地捏着背包带子。她的对面,拦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材高挑,穿着贴身的运动装,曲线起伏鲜明。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带着明显不悦的漂亮脸蛋。
是虞寻歌。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正指着阎小幽,指尖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嘴唇开合,语速很快。
一阵风吹过,带来她压着怒气却依然清晰的只言片语:
“……阎小幽你什么意思?说好的事……要反悔?”
阎小幽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墙壁里,脑袋垂得更低,盯着自己的鞋尖,对虞寻歌连珠炮似的质问一言不发,只是手指更用力地绞紧了背包带子。
萧欣云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她几步走上前,没看虞寻歌,直接伸手握住了阎小幽冰凉的手腕。
“走了。”她声音不高,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拉着阎小幽转身就要往小区里走。
“唉!你干什么?”虞寻歌明显没料到这突然杀出的人,愣了一下,立刻横跨一步,伸手拦在两人面前,手臂绷得笔直。
萧欣云这才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这声音和电话里那种理直气壮催债的语气对上了,借钱还能借出债主的架势,真够可以的。
她没说话,甚至连脚步都没完全停下,只是空着的那只手抬起,又快又干脆地“啪”一下,将虞寻歌拦路的手臂直接拍了下去。
“你谁啊?”虞寻歌手臂被拍开,火气腾地上来了,漂亮的眉毛竖起,目光锐利地刺向萧欣云,随即又落到被萧欣云护在身后、依然低着头的阎小幽身上,
“阎小幽,这你找来的救兵?行啊,长本事了,钱不借,还找外人来对付我?”
萧欣云没说话,只是把阎小幽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
这个保护的姿态彻底激怒了虞寻歌。
虞寻歌冷笑,突然伸手就想去拽阎小幽的胳膊,
“装什么好人?阎小幽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她的手没能碰到阎小幽。
萧欣云的动作比她更快。在虞寻歌抬手的瞬间,萧欣云原本垂着的手已如电般抬起,一把攥住了虞寻歌伸来的手腕。指关节瞬间收紧。
“啊!”虞寻歌痛呼一声,感觉自己的腕骨像被铁钳箍住,一阵酸麻刺痛。
她下意识想抽回,却动弹不得。
“松手!”虞寻歌又惊又怒,另一只手挥起来就想往萧欣云脸上招呼。
萧欣云抓着她的手腕,不退反进,顺势向前一送,脚下同时极其隐蔽地一绊。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什么大幅度的摆动,完全是近身时巧劲的运用。
虞寻歌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从手腕传来,脚下同时被绊,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蹬蹬蹬”踉跄着向后连退好几步,后背“砰”一声重重撞在小区冰冷的铁艺大门上,震得铁门哗啦作响。
她闷哼一声,胳膊撞得生疼,精心打理的高马尾也散乱了几缕,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远处,又一辆救护车鸣着笛呼啸而过,声音凄厉。
萧欣云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拂开了一只恼人的飞虫。
她没再看靠着铁门、一时疼得说不出话的虞寻歌,转身重新拉起已经完全看呆、脸色发白的阎小幽。
“走。”声音平静无波。
虞寻歌蜷在铁门边,捂着被撞痛的肩膀和仍然发麻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又惊又惧,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压制后的羞愤。
她张了张嘴,想放句狠话,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飞快地转身,逃跑一般冲出了小区大门,汇入外面那片渐渐被各种警报声搅乱的城市喧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