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天空，蔚蓝青空处于云之彼端。鸟儿澄澈的叫声在天空画下动物的色彩，使天空不再若即若离。
正午，太阳到了最下流的时刻，炽热的光芒无时无刻表露着其寻伴求侣的心情。
午休铃声把远野悠从浅眠中拽出来时，教室里的气氛还黏着早上那场独角戏的余温。
空气里飘着小心翼翼的目光和压低的交谈，像一群被惊吓后还没找回巢穴的蜜蜂。
很好，很安静。国王需要安静的午休。
他慢吞吞坐直，从桌肚里掏出两个便当盒。一个素净，贴着铃音手绘的小熊贴纸。另一个花哨得刺眼，扎着粉色丝带蝴蝶结，还别了张卡片，上面用夸张的圆体字写着“给最~喜欢的远野君”。
浅叶千鹤的作品。今早塞给他时，眼睛亮得可疑。
悠拎着两个盒子，在或明或暗的注视中走出教室。天台的门虚掩着，推开时，风带着初夏的燥热扑过来。
铃音已经在等了。她背对门口趴在栏杆上，茶色短发被风吹得翘起几缕。听见声音，她转过身，表情是少有的严肃，眉头皱着，手里捏着素描本的一角，指节有些发白。
“太慢了，悠。”
“通往王座的阶梯布满荆棘，爱卿当理解。”
悠把便当盒放在水泥台上，瞥了眼她紧绷的脸。
“所以是怎么回事？”
铃音咬了下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时声音有点发干。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做什么？”
“就是……那个啊！”
铃音的脸微微泛红，声音提高了些。
“你接了委托的吧！帮助我让上野前辈对我告白！可是、可是你什么都没教我！只是让我去观察！我观察了啊！
他训练很拼命，喝水时喉结会动，出汗时头发会贴在额头上……然后呢？然后我该怎么办！？”
她越说越急，手在空中比划着。
“走过去说你好，请和我交往吗？
还是在场边大喊加油？
或者……或者学千鹤那样做便当？”
说到最后一句，她看了眼悠手边那个花哨的盒子，表情更纠结了。
悠没立刻回答。他先打开铃音的便当盒。炸鸡块金黄，玉子烧嫩滑，小番茄鲜亮，米饭饱满。很好。
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拎起那个粉色蝴蝶结，像拆炸弹引线一样，慢条斯理地解开丝带，打开浅叶的便当盒。
空气凝固了三秒。
铃音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悠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盒中之物。
这不能称之为食物。这更像一场针对视觉和嗅觉的恐怖袭击。米饭呈现出一种被诅咒的灰白色，黏糊糊地坨在一起。
煎蛋卷像一具遭遇了车祸的黄色毛毛虫，扭曲地瘫在角落，表面有可疑的焦黑斑点。
主菜大概是鸡块，但炸得过于彻底，颜色接近木炭，坚硬的程度令人联想到防弹材料。唯一的绿色是几根水煮菠菜，但蔫得仿佛已经死了一个世纪。
整体散发着“放弃吧，没救了”的气息。
“……浅叶同学，”
悠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你是打算毒杀国王，然后继承我的王位吗？”
话音刚落，天台门“哐”一声被撞开。
浅叶千鹤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里面是炒面面包和牛奶。她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笑，眼睛却眯成危险的弧度。
“哎呀，被远野君发现了呢~”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来，视线扫过自己那盒“杰作”，笑容丝毫未变。
“不过远野君，毒杀的话，这点剂量可不够哦？至少要持续投喂一个月才能见效吧？”
“抱歉。”
悠用筷子戳了戳那块“木炭”鸡块，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以这个硬度，我怀疑它进入消化系统之前，会先击穿食道。
浅叶同学，你做菜前是跟水泥搅拌机拜了师吗？”
铃音“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浅叶的脸“唰”地红了，但嘴上不服输。
“什、什么嘛！第一次做便当，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你知道煎蛋要放多少油吗？知道炸东西油温要多高吗？我、我可是查了好久食谱的！”
“看得出来。”
悠点头。
“你成功把食谱上避免的事项全都实践了一遍。
恭喜，在烹饪的反面教材领域，你已登峰造极。”
“你——！”
浅叶气得跺脚，一把抢过便当盒。
“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她抓起那块“木炭”，闭着眼，视死如归地咬了一口。
“咯嘣。”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浅叶的表情僵住了。她咀嚼了一下，两下，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猛地转身对着栏杆外，“呸”一声把东西吐了出去，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
“水……水……”
她眼泪都咳出来了。
悠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浅叶抓过来灌了一大口，才缓过气，眼眶和鼻子都红了，也不知是呛的还是委屈的。
“看吧。”
悠收回杯子。
“连制造者本人都无法承受的武器，嗯，这已经属于日内瓦公约禁止使用范畴了呢。浅叶同学，你涉嫌研发大规模杀伤性生化武器，请和警察先生走一趟吧。”
“去死！”
浅叶用袖子抹了把眼睛，凶巴巴地瞪他，但配上通红的眼眶，毫无威慑力。
铃音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又笑了，刚才的紧张消散不少。她戳了戳悠的手臂。
“喂，别老是欺负千鹤。说正事，我到底该怎么办……？”
悠把浅叶的“生化武器”推到一边，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块铃音的炸鸡，这才看向她。
“铃音爱卿，你玩过抓娃娃机吗？”
“……嗯？”
铃音一愣。
“就是那种，投币，操纵摇杆，看准时机按下按钮，爪子落下，抓住玩偶——或者什么都抓不到，币打水漂的机器。”
“玩、玩过……但这和上野前辈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于。”
悠咬了口炸鸡，慢悠悠地说。
“你现在的心态，很像一个站在抓娃娃机前，币投进去了，手放在摇杆上，却不知道该抓哪个、怎么抓的新手。
你盯着玻璃后面的玩偶——也就是上野前辈——觉得那个很好，我想要，但爪子怎么动，按钮什么时候按，完全没头绪。
你怕爪子太松抓不住，又怕太用力把玩偶甩飞，更怕币用光了，玩偶还在里面，而你两手空空。”
铃音张着嘴，仔细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那、那该怎么办？”
“首先。”
悠竖起一根手指。
“你得知道，你想抓的玩偶，是什么型号的。是毛茸茸的泰迪熊，还是酷酷的机器人，或者是限量的稀有款？不同的玩偶，爪子下落的位置、用力的方式，都不一样。”
“上野前辈是……足球部的王牌，很认真，很有领袖气质……”
铃音努力想着。
“具体点。他在场上喊话时的样子，和在场下一个人系鞋带时的样子，一样吗？他进球后和队友庆祝的笑容，和训练失误后抿着嘴的表情，一样吗？”
铃音愣住，陷入思考。
“其次。”
悠竖起第二根手指。
“抓娃娃机的爪子，不是你的手。你不能直接伸手进去拿。你需要通过摇杆和按钮——
也就是间接的方式。对他微笑，在他训练后递毛巾和水时说辛苦了，在班级事务上偶然和他有交集时多说两句话……
这些都是摇杆。而按钮，是让他注意到这些细微动作的时机。”
“可、可是这样好麻烦……”
铃音苦恼地抓头发。
“而且听起来好算计……”
“恋爱本来就是世界上最麻烦、最需要算计的真人实景galgame。”
悠面不改色。
“区别只在于，有的人算的是心，有的人算的是利弊。而你，铃音爱卿，像是小白呢。”
“那第三步呢？”
旁边传来浅叶的声音。她已经不哭了，抱着膝盖坐在一边，听得入神，连自己的炒面面包都忘了吃。
悠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第三步，接受失败。抓娃娃机最迷人的地方，就是不确定性。你可能一爪入魂，也可能倾家荡产一无所获。
你要做好币用光了玩偶还在里面的心理准备。但反过来说——”
他顿了顿。
“只要你还在投币，还在尝试，就永远有抓到的可能。而一旦你转身离开，就真的结束了。”
天台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声。
“我……试试看。”
铃音小声说道。
“很好。”
悠合上便当盒。
“那么，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明天放学后，足球部训练结束前五分钟，带着你的素描本，去场边写生。
画什么无所谓，重点是，在他走出球场时，让他偶然看到你在画他——或者画球场。
然后，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抬起头，对他笑一下，说前辈辛苦了。说完就走，别停留，别多话。”
“这、这样就行？”
“这是第一次投币。爪子轻轻碰一下玩偶，试探一下机器的反应。”
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记住，自然，随意，像真的只是碰巧在那里画画。剩下的，等有别的反馈再说。”
铃音用力点头，眼睛亮了起来，有了点方向。
浅叶也站了起来，拍拍裙子，拎起自己的面包牛奶，看了眼悠，又看了眼那个被嫌弃的便当盒，突然说。
“我明天还会做便当的，敬请期待吧~~”
“……浅叶同学，请放过目黑区的下水道系统。”
悠后退了一步，害怕地说道。
“要你管！”
“反正……我会做出能吃的东西的，你等着。”
“我真诚地希望那一天不会到来。”
“哼！”
浅叶昂着头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铃音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悠，忽然问。
“悠你会教别人恋爱，但是你自己呢？”
悠正在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
他没有回答，只是拎起两个便当盒——一个吃完的空盒，一个原封不动的生化武器，走向门口。
“我的勇气会为真挚的纯洁而停留。”
他在拉开门前，回头看了铃音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并且这是最高机密哦。”
门关上，天台上只剩铃音一人。
她看着素描本空白的页面，想起上野前辈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想起悠说的抓娃娃机，又想起刚才悠最后那个表情。
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觉得刚才千鹤靠近悠时，心里面有点被抓紧的感觉，明明之前都没有过。
铃音拿起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