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带响了门楣上的黄铜铃铛。
远野悠换回了自己的衬衫，挎着单肩包走出来，立刻被午后依然炽烈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他抬手挡了一下，视线落在门口那个靠在墙边、正用脚尖百无聊赖地划着地面的身影上。
浅叶千鹤还穿着那身浅蓝色连衣裙，听见铃声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过于灿烂的笑容。
“下班了吗？好慢的说，我等了快一个小时诶。”
“我没让你等。”
悠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朝车站方向迈开步子。
“等等我嘛！”
浅叶小跑着跟上，很自然地走在他身侧，距离近到肩膀几乎要碰到。
“所以呢，接下来要去哪里？电影？游戏中心？还是去逛街？啊，我知道目黑区有个新开的甜品店，限定蒙布朗据说超级好吃——”
“我要回家。”
悠打断她，脚步不停。
“诶——？这才五点诶！周六的黄金时间，回家多浪费！”
浅叶拽住他的书包带，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停下来。
悠回过头，看着她。夕阳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茶色的发梢和睫毛上镀了层金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写满了“今天绝不放过你”的决心。
他叹了口气。
“浅叶同学，你的计划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纠缠，我建议你趁早放弃。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而你的战术资料看起来贫瘠得让人同情。”
“才不是纠缠！”
浅叶松开手，双手叉腰，挺起胸——这个动作让连衣裙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些，但她似乎没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乎。
“这是正式约会邀请！我都计划好了！第一步，共进晚餐，加深了解。第二步，去看电影，创造浪漫氛围。第三步……第三步到时候再说——”
她说得理直气壮，脸颊却因为“约会”两个字而微微泛红。
悠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嘲讽或懒散的笑，而是一种……饶有兴味的、仿佛发现什么有趣玩具的笑容。
“行啊。”
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愉悦。
“我倒是想看看，浅叶同学打算如何攻略我的。你的战术，你的剧本，你的底牌——尽管使出来，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浅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爽快答应。但下一秒，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像是捕获了猎物的猫。
“那就说定了！不许反悔！”
“前提是你付钱。”
“诶！？”
“是你邀请我约会，难道还要被邀请方承担费用？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还是说浅叶同学的攻略预算不足？”
“……我、我付就我付！”
浅叶咬牙，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万円钞，在悠眼前晃了晃。
“看！够了吧！”
“勉勉强强。”
悠转身，继续朝车站走。
“所以，晚餐吃什么？”
“寿司——我知道一家超级好吃的店，在涩谷！”
三十分钟后，涩谷站前十字路口。
人流如织，霓虹初上。浅叶千鹤熟门熟路地带着悠穿过几条小巷，在一家挂着暖帘、门面窄小的店前停下。
“就是这里，‘寿司寅’！虽然店面小，但食材超级新鲜，大将的手艺也超——级棒！”
她掀开暖帘钻进去，悠跟在后面。
店内果然很小，只有一条L形吧台，最多坐十个人。此刻已经坐了七八成满，空气里飘着醋饭的微酸和新鲜鱼生的淡淡腥甜。
“欢迎光临——哎呀，是浅叶小姐啊，今天带朋友来？”
站在吧台后、系着头巾、满脸笑容的中年大将显然认识浅叶。
“嗯——这是我同学远野悠。大将，今天有什么推荐吗？”
浅叶在吧台最里面的两个空位坐下，悠在她旁边落座。
“今天进了不错的鲔鱼中腹，还有牡丹虾也很鲜。啊，对了，刚到的海胆，要不要试试？”
“要要要，远野君想吃什么？我请客哦！”
浅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悠。
悠扫了眼墙上手写的菜单。
“鲔鱼中腹，竹荚鱼，星鳗，玉子烧。”
“没有豆皮寿司吗？”
浅叶眨了眨眼，然后，脸上突然浮起一抹诡异的、混合了害羞和恶作剧的笑容。
“诶——人家可是超级喜欢吃豆•皮•寿•司哦。”
“……何意味？为什么要咬字在这里这么重，你想要强调些什么？”
“嗯哼！”
浅叶别过脸，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憋笑。但过了几秒，她又转回来，表情努力装得正经，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你看啊，豆皮寿司软软的，甜甜的，一口咬下去会渗出汤汁……而且形状也很可爱呢，圆鼓鼓的。”
她说这话时，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悠的下半身。
悠正在喝茶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放下茶杯，转过头，看向浅叶。眼神平静，但深处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涌动。
“浅叶同学。”
“嗯？”
“你已经变成中年大叔型压抑爆表了吗？”
“诶？什么什么意思？我只是在说豆皮寿司啊？软软的，甜甜的，一口咬下去——”
“停。”
悠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
“……其实我喜欢吃鲍鱼寿司呢～”
悠说完，微笑着看着面前脸已经染上绯红的少女。
高攻低防吗？但是不好意思，国王可是防御点数点满的魔王啊——！
“好、好了啦！”
少女通红着脸颊，慌乱地挥动手臂
。
吧台后的大将显然听到了部分对话，正努力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切鱼生的手都在颤。
旁边几位客人也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我、我才没有说那些——！”
浅叶终于找回了声音，但已经晚了。她抓起茶杯猛灌一口，结果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悠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小朋友。
“慢点喝别急。虽然理解对你这种青春期少女来说，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的好奇心是正常的，但是……”
“你闭嘴——！”
浅叶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眼睛都红了，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
这时，大将将第一盘寿司端了上来。
鲔鱼中腹，粉红色的鱼肉上带着美丽的霜降脂肪纹路，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请、请用……”
大将的声音还有点抖。
浅叶抓起筷子，夹起一块鲔鱼寿司，恶狠狠地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咬的是悠的肉。
悠则优雅地夹起自己的那份，蘸了点酱油，送入口中。鱼肉在舌尖化开，脂肪的甘甜和醋饭的微酸完美融合。
“不错。”
他评价道。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进行。
浅叶埋头苦吃，一句话不说。悠则慢悠悠地品尝着每一贯寿司，偶尔和大将聊两句食材。
直到最后，豆皮寿司被端上来。
金黄色的豆皮，浸润着甜咸的汤汁，包裹着醋饭，上面还撒了几粒黑芝麻。
浅叶盯着那盘豆皮寿司，表情复杂。
悠则面不改色地夹起一贯，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点点头。
“嗯，豆皮煮得恰到好处，汤汁的甜度也平衡。是好吃的豆皮寿司。”
他说这话时，视线平静地扫过浅叶。
浅叶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
“……我开动了。”
然后夹起一贯，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结账时，浅叶掏出那张万円钞。大将找零后，她看着手里剩下的几千円，忽然又恢复了精神。
“好！接下来是第二步！看电影！”
“你还真按计划来啊。”
“那当然！作战计划就是要严格执行！”
浅叶拽着悠的胳膊，走出寿司店，朝涩谷的电影院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