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恋爱援助部,浸泡在金色的夕阳里,气氛与这份暖意相互映衬,或者说火热地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点用都没有——!”
墨田铃音“砰”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上面几个空茶杯叮当作响。
她黑夜般的长发仿佛都要气得翘起来,一双杏眼圆睁,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挫败。
“……观察个鬼啦!悠你教我的那些战术我全都做了,结果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桌面怼到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喝着红茶的远野悠脸上。
“上野前辈是看到了,也对我点头了,还问了一句‘在画画吗?’但是却没有然后了。从那之后到现在整整五天……五天啊……除了在走廊碰到时他会礼貌性地点个头,根本就没主动和我说过几句话嘛!”
她的声音又急又亮,在不算大的活动教室里回荡着。
窗边的中冶明助默默缩了缩脖子,把游戏音量调低。
坐在另一侧、正小口咬着今天改良版便当的浅叶千鹤,也停下了筷子,眨巴着眼睛看着这边。
被指控的主角,远野悠同学,则是缓缓将手中的骨瓷茶杯放下,杯底与托盘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他抬起眼,看向气得脸颊微红的铃音,脸上没有半分被指责的惊慌或愧疚,反而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无奈与“孺子不可教”的深沉表情。
“铃音爱卿呐……”
他开口,声音拉长,带着一种咏叹调般的韵律。
“汝之急躁,犹如春日之蝉,未见盛夏便欲嘶鸣;汝之耐心,堪比三岁稚童,糖果入手不及拆封便嚎啕索要更多。此等心性,何以攻略那座名为上野前辈的坚固城池?”
“给我说人话!”
铃音眯着眼睛,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隐约可见。
“简而言之。”
悠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在讲授高深兵法。
“急躁乃是恋爱中的大忌。”
他站起身,在桌子后方踱起步来,单手抚胸,仿佛置身于万众瞩目的演讲台。
“恋爱即是战争,尤其是一场旨在攻陷高价值目标的战役,就更是是一场漫长而优雅的围城战!”
“……”
“汝之微笑、汝之目光、汝之每一次‘偶然’出现,皆为向那城池投去的一颗微不足道、却坚定不移的炮弹——”
“炮、炮弹?”
铃音愣住了,怒火被比喻冲淡了些许。
“正是!”
悠猛地转身,指尖虚点向铃音。
“汝之目的,并非一击轰塌城墙——那只会引来警惕与反击。
汝之要做的,是用甜美的、无害的、持之以恒的存在感与好感度,一层层一点点地融化那城墙根部的砖石,软化守城者的心防!”
他的话语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手臂挥舞,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形的交响乐。
“所以?悠想要说明些什么?不要给我整这些虚的,来点实在的,不会要你命吧?该不会……是没有吧?”
铃音双手交叉撑在桌面,露出寒芒毕现的笑容。
“非也非也!”
悠摇了摇手指。
“战略层面的无为,正是战术层面的大有可为! 下一阶段,汝需从被动观察,转向有限度的主动交互!”
“……”
铃音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静静听着眼前的家伙还能整什么花活。
“切勿急躁!”
悠走回座位,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宛如在传授什么秘策。
“比如,从他擅长的领域切入。足球部最近是不是有练习赛?去观战。
但不止是看,他们的比赛就是在赛场上,而你的比赛则是赛后,记住,是赛后。
人群稍散时,走上前,不要看他的眼睛,看他手臂上的擦伤,或者沾满草屑的护腿板,用你最自然、最不经意的语气说,前辈,刚才那个救球,膝盖撞到地上那一下,听起来好痛,没事吧?”
“为、为什么要这么说?”
铃音的脸蛋若有所思,像已经被带入了情境。
“因为这不涉及私人情感,只关乎他专注的足球啊!
这表明你认真看了比赛,看到了他为球队的付出与艰辛。这对于一个骄傲的战士而言,远比一万句前辈好帅更受用!
然后,无论他回答什么,你只需点点头说一句请多小心,最后——转身离开!绝不纠缠!”
悠的眼中闪着某种谋士般的光芒。
“此乃‘精准关怀,一击脱离’战术!目的是让他意识到,你的关注点在他‘作为球员的价值’,而非‘作为异性的吸引力’。”
活动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悠的话语余音袅袅。铃音陷入了沉思,手指不自觉地卷着发梢,似乎在消化悠刚才所说的话。
小会儿,铃音才缓缓说道。
“可是,你说的并无根据……”
“这就要看你的取舍了,相信我或者相信自己——”
悠扬起脑袋,平淡地说道。
“……”
浅叶千鹤的视线从悠身上移开,落向自己交握的双手。
融化城墙根部的砖石……软化心防……
悠的话语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就在这时——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
悠随口应道,还以为又是哪个需要援助的同学。
门被推开,一个有些拘谨、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不少的男生探进头来,是小山见治。
“远野同学,打扰了……呃,大家也在啊。”
他看到满屋子的人,尤其是铃音和浅叶,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哦?小山同学?我的售后服务这么快就有新反馈了?还是说和城洄学姐的甜蜜日常需要国王的见证?”
悠恢复了平时那略带戏谑的腔调。
“不、不是的!”
小山见治连忙摆手,脸有点红。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目光扫过室内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悠身上,表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决绝。
“其实……我这次来,是有新的恋爱咨询。”
“哦?”
悠饶有兴致地挑眉。
然后小山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在这骤然安静下来的教室却字字清晰。
“我在追求着某人……”
话音落下。
活动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秒。
紧接着——
“诶——!!!!!?”
“脚踏两条船吗!?”
中冶明助第一个跳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小山,眼睛瞪得像铜铃。
“追、追求着某人!?小山你你你——!你不是已经和城洄学姐在一起了吗!?上周我们才在部室里吃了你们的庆功零食!?”
铃音也从刚才的思考中惊醒,猛地转头看向小山,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指控,拳头又开始硬了。
连一直若有所思的浅叶千鹤也抬起了头,诧异地看向小山。
“等等!小山!”
铃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可置信。
“你该不会是……在已经和城洄学姐交往的情况下,又喜欢上了别人,还跑来咨询怎么追!?这不是脚踩两条船嘛!?实在差劲了!”
“没错!我真是看错你了小山!”
中冶在一旁帮腔,痛心疾首。
“不、不是!你们误会了!”
小山见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得双手乱摇,那个牛皮纸袋都差点掉地上。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没有喜欢别人!也没有脚踩两条船!”
“那你刚才还说在‘追求着某人’!”
铃音逼近一步,眼神锐利。
“我追求的就是城洄学姐的手啊!”
小山见治几乎是喊了出来。
“哈啊?”
活动教室再次安静。
铃音和中冶的表情定格在愤怒与谴责的瞬间,然后缓缓转变为错愕。
“追、追求城洄学姐的手?”
中冶结结巴巴地重复。
“这、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把城洄学姐的手砍下来嘛!?快住手吧小山!在你还没有犯罪之前,请快点请前往精神病院!这种恋物癖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中冶瞪大的眼睛颤抖,喉头莫名地开始吞咽。
“才不是啊——!!!”
终于,小山爆发了。
“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我说的追求,意思是说该如何才能牵到城洄学姐的手!”
空气再次凝固。
除了悠,众人都是你看我我看你,两眼已经发懵。
“仅仅只是牵手……?”
中冶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不然呢!?话说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
小山见治眼睛已经充满了怒火。
“可是,你们不是已经是情侣关系了吗?为什么会追求牵手这样的事?”
一旁的浅叶同学举起手疑惑道。
为什么会追求牵手呢?我和远野不是情侣都贴近在一起过了哦?
因为是以自己为参考,所以她显得理所当然地问。
小山见治低下头,耳朵尖都红了,声音也小了下去,带着一种甜蜜又苦恼的复杂情绪。
“是……是在一起了。但是,怎么说呢……正式交往之后我才发现,和暗恋、互相确认心意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交往本身,好像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又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看向房间里唯一可能理解他的人——
远野悠——
“远野同学,我好像……还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地和城洄学姐谈恋爱。我……我想让她更开心,想让我们变得更好,想要自然而然地牵起起她的手,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握紧了手中的牛皮纸袋,声音不大,却让刚才还充满指责气氛的部室,瞬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铃音和中冶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浅叶千鹤的眼中则闪过一丝恍然,随即目光再次飘向悠,似乎想看他如何应对这个出乎意料的新咨询。
远野悠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他脸上那种戏谑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欣慰的专注。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玩笑,而是仿佛看到了某种有趣事物展开时的兴味。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然后看向紧张等待的小山见治,黑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但是,小山同学,你应该还漏了什么东西没讲吧。”
小山见治身体一僵,最后无奈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城洄学姐对我们之间的身体接触很抗拒”
“哦?”
“……这可比单纯的战术教学,要有意思得多了啊。”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在夕阳笼罩的部室中响起。
“小山同学,看来你需要一堂全新的,国王级的恋爱经营学讲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么请细细说来你的遭遇吧!””
夕阳的光辉下,悠的脸明暗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