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晨光,穿过目黑区住宅街薄薄的雾霭,将远野家的院门照得发亮。
悠推开院门时,门口空无一人。
依旧没有茶色长发在晨风中飘动,没有刻意拖长的早安问候,也没有那个总是试图挽住他胳膊的身影。
然后,手机再次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浅叶千鹤发来的LINE消息。
【啊哈哈哈,真的非常抱歉远野君,我今天肚子不舒服请假了,就请你先自己一个人去吧】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抱歉鞠躬的表情包。
悠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复。
“好好休息。”
点击发送,然后熄屏,将手机塞回口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或停顿。
他转身锁好院门,独自一人朝车站方向走去,大脑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信息。
浅叶千鹤没有来。
不过也好——
悠的脚步依旧平稳,呼吸的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他只是走着,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他的步伐产生丝毫动摇。
十分钟后,目黑站。
悠依旧是站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单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而车窗外的景色正在飞速倒退。
“早上好,远野君。”
像昨日一般,清澈柔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像一股清泉流入这闷热的车厢。
悠侧过脑袋。
神代咲夜已经站在了他旁边。
她穿着整洁的校服,黑夜的长发披在肩头,暗红色的瞳孔在车厢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宛如在黑夜中透亮着红芒的星星。
“早上好,神代学姐。”
悠平静地回应,脸上没什么表情。
咲夜微微一笑,笑容温柔优雅。她那双暗红的眼睛看着悠时,深处闪烁着明晰。
“还要继续坚持下去吗?”
她宛如昨日那般,再次问道。
悠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广告牌、交错的天桥,所有一切都化作模糊的色块,向后飞掠。
“当然。”
他声音平淡,面无表情地说道。
咲夜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几乎被车厢的噪音淹没。
“这样啊……”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像昨日一样转过头,也看向窗外,两人之间恢复了沉默。
电车继续行驶,载着满车厢的喧嚣,以及这两人之间那种微妙而复杂的寂静。
悠的手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
那是一把小小的、金色的钥匙。钥匙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在指腹下传来熟悉的触感。
窗外的景色在眼前飞速掠过,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无论是依赖也好……喜欢也罢……太过于接近我的人……最终只会被伤害……】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滑过他的脑海。
【况且,我也并不……】
只是握紧了口袋里那把金色的钥匙,指尖传来金属坚硬的触感,仿佛枪锚一般,将他固定在当下的现实里。
电车到站,两人先后下车,齐肩往学校走去。
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
……分割线……
下午四点,恋爱援助部。
夕阳将活动教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橙色,但今天的部室却空旷得有些异常。
悠坐在窗边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硬壳精装书。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浅叶千鹤发来的消息。
【远野君,今天戏剧部要开始排练学园祭的话剧了,所以今天就不来恋爱援助部了,抱歉哦~】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道歉表情。
悠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敲下回复。
“知道了。”
几乎同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铃音。
【悠,今天美术部社团活动没有,正好我打算去足球部那边看看上野前辈训练,所以今天就不来部室啦!】
悠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回复。
“嗯。”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重新将视线投向面前的书页。
活动教室的门被推开,中冶明助探进头来。
“部长,我来了——咦?今天好安静啊。”
他走进来,环顾空荡荡的部室,挠了挠头。
“浅叶同学和铃音呢?”
“戏剧部排练,美术部没活动。”
悠头也不抬地回答。
“哦……”
中冶在悠对面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游戏机,但似乎也没什么心思玩。他左右看了看,最终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下方的操场。
“今天真是冷清啊。”
他趴在窗台上,望着远处足球场上正在训练的身影,感叹道。
“稍微有点不习惯呢,前两个星期都是吵吵闹闹的。”
悠的目光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瞥了一眼中冶的背影。
“还好吧,没什么不习惯的。”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中冶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突然,他咦地一声,身体往前倾了倾。
“部长,你看,那不是墨田同学吗?”
悠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边,顺着中冶手指的方向看去。
足球场的边缘,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黑色齐肩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只见铃音怀里抱着素描本,却没有在画画,而是微微仰着头,嘴唇轻轻开合,像是在对空气说着什么。
她的表情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偶尔还会摇摇头,然后又重新开始,仿佛在反复练习某句话。
“她在干嘛?”
中冶好奇地问。
“难不成跟空气自言自语……?”
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
铃音又重复了几次那个口型,然后似乎对自己满意了,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抱着素描本,朝着足球场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但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刚才站的位置,再次对着空气练习了一遍口型,这才真正朝训练场走去。
“她是在练习……”
中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练习怎么和人搭话吗?”
悠依旧沉默。他的视线追随着铃音的身影,看着她走到足球场边缘,在一个不会打扰训练但又足够显眼的位置站定。她打开素描本,然后便开始画画,目光时不时飘向球场中央。
中冶转过头,看向悠。
“部长,铃音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悠的视线没有从窗外收回,声音平淡。
“上野。”
“我的意思是。”
中冶追问。
“他是哪个年级的人。”
悠顿了顿低下脑袋,然后便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中冶,他的表情平静。
“2年足球部的一个人。”
中冶愣了一会儿。
然后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他缓缓地、带着明显困惑地开口
“不认识啊。”
“没必要认识,对你来说他只是一个永远不会有关联无关紧要的人物。”
悠再次望向外面的景色。
而窗外的夕阳,正一点点沉入远方的建筑群后,将天空染成一片深沉的橙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