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密密麻麻地挤压在天空,为了能够独享太阳,不惜将自己与其他云朵融合使自己悬于低空中。
无声的压抑与沉闷攥住了街上来往人群的心脏。
浅叶千鹤无意识地加快脚步往家走去。
怎么这样嘛……明明说好今天是大晴天,一下子就变黑了……
咬住嘴唇,浅叶千鹤愤慨地攥拳于胸。
“雨神真的是太可恶了!还和砂崎酱约好去大田区新开的一家甜品店来着……”
浅叶千鹤不满地跺了跺小脚。
“算了,今天去不了那就明天去!”
想到就快到家,浅叶千鹤又打起精神来,拍拍自己的脸颊,瞳孔闪烁出亮晶晶的光芒。
“妈妈我回来啦!”
浅叶千鹤推开门,习惯性地喊到,但是却没人应声。
玄关灯亮着,但屋里很静,有一种陌生紧绷的寂静。
她顿了一下,听见客厅里传来压抑的争吵。不是平常时的口角,而是是那种她从没听过的尖锐的声音。
她放下书包,光脚走过去。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父亲背对着她,头发凌乱,肩膀起伏。
他身上满是酒气和烟味,母亲站在他对面,穿着一套她从没见过的米白色套装,脸上的妆精致,但是却面如寒冰。
“……你去找他了?”
浅叶介目的声音嘶哑,拳头砸在柜子上。
“去找那个男人!?”
“我需要向你汇报吗,浅叶介目?”
伊藤诗织的声音很平却字字清晰。
“你已经把家里积蓄输光,还欠下一屁股债不是吗?”
“还不是因为你!”
浅叶介目猛地转身,脸涨得通红。
“永远不满意,永远在比较,外面都说我是吃软饭的啊!”
“呵——”
伊藤诗织冷笑道。
“自从我脱离家里跟你出来,卡里面的钱为了买下这栋屋子而花光,一直在等待着你的成长,可是现在看来真是个无比愚蠢的选择啊——”
“那你去见他什么意思,在银座说说笑笑,最后还进了爱情酒店!”
浅叶介目吼着,眼睛布满血丝。
“伊藤诗织,外遇很爽快是吗?”
“外遇?”
伊藤诗织向前走了一步。
“一个欠下两千万,私自把房子都抵押出去的男人,跟我谈忠诚吗?”
两千万?
千鹤靠在墙边,手脚冰凉,房子抵押?
“那是意外!我会翻本!”
浅叶介目的声音虚了。
“用你一个月四十万的薪水,还两千万?”
伊藤诗织的声音陡然拔高。
“浅叶介目我当初真是眼睛瞎了,我以为你能给我幸福,结果你却连安稳都给不了呢。”
“所以你就要回去找他吗?找你的财阀未婚夫?”
浅叶介目指着伊藤诗织的手在抖。
“你从头到尾,就没瞧得起我吧!”
“是又怎么样?”
伊藤诗织扬起下巴。
“我受够了家里安排的一切,所以我才逃掉选择了你,结果我是个笨蛋啊——”
“伊藤诗织!”
父亲狂吼一声,猛地扬起手——
“爸爸!”
千鹤冲了出来,挡在面前,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浅叶介目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自己的女儿,他眼神浑浊,混杂着震惊羞恼和暴怒。
“千鹤?回去!”
伊藤诗织厉声说道。
“爸爸…别动手…”
千鹤的声音在抖。
“动手?”
浅叶介目的手慢慢放下,但眼神更吓人了。
“跟你母亲这种心里一直装着别的男人的女人有什么好说?我又算什么呢?我娶了个有夫之妇啊——啊哈哈哈!”
“浅叶介目!”
伊藤诗织怒喝道。
“我说错了吗?你跟九条不是早有婚约?我打听到了哦,你在和我认识之前就生下过一个女儿了啊!”
浅叶介目狂笑着,笑声比哭还难听。
千鹤看着伊藤诗织,但是她只是脸色冰冷,并没有否认。
“你看啊,千鹤,她没有否认——”
浅叶介目喃喃道。
“伊藤诗织你把我的人生毁掉了啊……”
“是你自己毁的。”
伊藤诗织的声音静得可怕。
“赌是你去赌的,债是你欠的。我是去找九条了,可是那又怎样?至少她不会像一个弱者一样在我面前无能狂吠。”
“你要跟他走?带千鹤走?”
像是想到了什么,浅叶介目的眼睛瞪得骇人。
“千鹤是我的女儿。”
伊藤诗织看了一眼千鹤,眼神复杂但没什么温度。
“我会给她好的将来,而不是跟着赌鬼父亲活在债务里。”
“她是我女儿!”
浅叶介目咆哮着再次扬起手,指向千鹤,指向她身后的伊藤诗织
“你想带她走?除非我死!”
“那你就去死啊。”
伊藤诗织的声音也变了,积压的一切轰然炸开。
“像你现在这样除了拖累我们还会什么?我怎么会爱上你这种男人!”
“闭嘴!贱人!”
最后那点理智断了,浅叶介目的手带着风声,狠狠扇了下来。
“妈妈!”
千鹤闭上眼,用力去推。
“啪!”
一声脆响,脸上剧痛,耳朵嗡嗡作响,她被打得踉跄几步,后腰撞在茶几角上,疼得缩起来,眼泪涌出。
浅叶介目打偏了,但是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她脸上。
时间停了片刻。
千鹤捂着迅速肿起的左脸,抬头看向浅叶介目。
浅叶介目愣愣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又看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暴戾盖过。
“千鹤!”
伊藤诗织想过来。
“滚开!”
浅叶介目猛地推开伊藤诗织,指着千鹤,声音发抖。
“看见没?这就是你妈妈选的路!她不要我们了!你要跟她走?啊?你要这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妈妈,不要爸爸了吗?”
千鹤说不出话,脸上火辣辣地疼,腰也疼,心里空了一大块,她只是发抖流泪,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父母。
伊藤诗织被推得晃了一下,然后迅速站稳。她看着已经崩溃的浅叶介目,又看了看地上发抖、脸肿着的女儿,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她吸了口气,蹲下身,捡起那个昂贵的手提包。
“千鹤,起来,我们走。”
“走?哪儿也别想走!”
浅叶介目堵在门口。
伊藤诗织站起身,直勾勾地看着他。
“浅叶介目,这一巴掌,我会跟你算的。两千万和房子的债,你自己处理吧——至于千鹤……”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女儿,沉默了几秒。
“她虽然姓浅叶是你的女儿,但也是我的。抚养权,伊藤家会争的。”
说完,她没再看浅叶介目,也没扶千鹤,只是握紧包,挺直背,绕过人,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
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浅叶介目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顺着门板滑坐下去,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千鹤还蜷在茶几边,左脸高高肿着,五指印清晰。她看着关上的门,又看看哭泣的父亲,脸上尖锐地疼,心里那片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窗外,酝酿了一下午的暴雨,终于砸了下来。密集的雨声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