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风声,还有自己脉搏在耳膜里擂鼓般的声音——
不断在自己脑海里面交响,回转,融合——
紧随其后便是猛烈地冲击向自己的内心。
被拉……住了……?
浅叶千鹤愣愣地看着他,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属于远野悠的手。
温热的触感,透过冰冷的雨水,一点点渗进皮肤。那只手是那么地用力,用力到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为……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风雨撕碎,低得几乎听不见。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滚烫的液体,混进冰冷的雨水,一起滑下脸颊。
“为什么要……救我……?”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带着哭腔,颤抖得像风中落叶。
她看着悠,眼泪越涌越凶,混合着雨水,在脸上肆意横流。
“为什么啊——!!!”
突然,她崩溃般地嘶喊出来,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痛苦、委屈、不解、愤怒都吼出去。
“为什么要救我啊!?让我掉下去不就好了吗!?
……反正我什么都做不好!反正没有人需要我!反正我活着也只是多余!为什么要抓住我!为什么啊——!!!”
她的声音在暴雨中破碎,凄厉地宛如野兽哀嚎的尖啸。
面对她歇斯底里的哭喊,远野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雨水顺着他脸颊的线条流淌,他的呼吸因为用力而有些粗重,但眼神依旧稳定。
看着她那已经崩溃了的脸,然后,他用着平淡的、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清晰地回答。
“当然是因为国王想。”
浅叶千鹤的哭喊戛然而止。
她张着嘴,眼泪还在流,但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哈……哈哈——”
没一会儿,浅叶千鹤不知为什么笑了出来。
事到如今也还在说着这些话吗……
“哈哈哈哈哈——”
浅叶大笑地抬起头,自下而上望地着悠的那几乎冷酷的脸。
雨水顺着发际线划过,模糊了浅叶千鹤的视线,其后,她那惨败无色的嘴唇微张。
“远野悠——”
“你还真是卑劣——”
悠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是眼睛却是紧盯着浅叶千鹤。
“我本来就没说过我是善良高尚之人。”
“……”
雨越下越大,大到二人再也难以看清对方的身形、面孔,只剩下双方那遁入黑暗之中的影子。
“回去吧——”
悠轻声开口道,说完便作势要用力将浅叶千鹤拉起来。
“呵、回去……?”
浅叶千鹤再次笑道。
“放手吧……”
浅叶千鹤用着疲惫的声音无力地说。
“我不会放手的。”
悠望着浅叶千鹤的手坚定不已,认真地说道。
“难道你想和我一起陪葬吗!!?”
少女却因此大声怒吼出来,然后开始猛烈挣扎起被悠握住的那只手的手腕。
“我早就为此做好准备了——”
悠却再次以平静的声音不急不慢地说道。
“……去死。”
听见悠说的话,少女像是赌气一般挣扎得越发猛烈,二人的身影在栏杆旁与空中摇摇欲坠。
但是没过一会儿,少女挣扎的力度便开始变小,然后开始奔溃地大哭出来。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放手啊!为什么我每次想要寻求死亡时你都要来拉住我的手啊!!?”
“那当然是国王料事如神。”
“我做不到将无辜的人和我一起去死啊!求你快放开我的手——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面对这个世界了!”
“国王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臣民的——”
“……你究竟为什么想要救我!?”
“明明我对你来说根本毫无用处——”
“我说过了,当然是因为我想啊!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我想,所以我做!不因责任,不因同情,更不是因为我的作为恋爱援助部的援助——!”
悠的声音振聋发聩,直直地穿透过浅叶千鹤的耳膜。
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社团的义务?不是因为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
只是……他想?
“你……想……?”
她喃喃重复,眼神空洞。
“嗯。”
悠应了一声,手臂又收紧了些,似乎调整了一下抓握的姿势。他的手指更深地陷进她手腕的皮肉里,带来清晰的痛感和存在感。
“明明……我什么东西也没有……”
浅叶千鹤低下头,不再看他,声音重新低下去,变成一种梦呓般的自言自语。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下巴,不断滴落。
“钱……没有。家……没有。妈妈的认可……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成绩、才艺……也没有。我什么都给不了别人……”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冷的,而是情绪在内心深处崩塌。
“明明……我就只剩下这一个身体了……”
她抬起没被抓住的那只手,颤抖地指了指自己湿透狼狈的身体,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笑容。
“可是……就连这个……你也不要。”
她看向悠,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要呢?”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渴求呢?”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正的困惑,甚至是一丝……恐惧。
“你的帮助……干干净净。不像爸爸是为了面子,不像妈妈是为了投资回报,不像其他人是为了交换或者占便宜……”
“你就只是伸出手,在我快被铁轨撞死的时候,在我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时候,在我……像现在这样,蠢到要跳下去的时候。”
“你只是伸出手,抓住我。然后告诉我,因为你想。”
她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抓着她的手,能感受到那细微的、持续的震颤。
“为什么啊……?”
她仰起脸,让雨水和泪水一起冲刷。
“你那种……什么都不需要的帮助……”
“你那种……干净到刺眼的存在方式……”
她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它的光芒……”
“已经快要把我……融化掉了啊……”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消散在风雨里。
她不再哭喊,只是无声地流泪,身体悬在半空,手腕被紧紧抓住,像断了线的风筝,又像被捞起的溺水者。
雨,依旧倾盆而下,毫不停歇。
究竟该如何才能获得拯救呢,我不明白……谁又能明白?
远野悠为什么要如此执着?我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企图依赖,企图获得同行者,但……最终都会失败,然后前往虚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