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抱歉呢,我辜负了悠君的心意,到了最后还是想要依赖悠君。”
泪珠滴在衬衫晕开,千鹤苦笑着说道。
“不,想要依赖谁,想要自己不在孤独一个人这个想法并不是错误答案。”
悠展露出柔和的笑容,在日暮光芒的反射下,显得无比耀眼。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对悠君一直抱有想要依赖在其身边的想法啊……”
千鹤侧着身体,脸上露出了温柔,有些悲痛,如释重负,最后些许不甘心的笑容。
“不会有正确答案的,每个人都有属于着自己的答案,想要做什么事情,并且为此付诸行动才能夺得未来。”
悠只是望着窗外,脸上带有一丝落寞但又开心的笑容。
“想要依赖我的话,就尽管依赖吧,我一直都在这里——”
转过头,悠拉住千鹤的手。
“……”
少女神色愣住,眼眸里满是不可思议。
“为、为什么……?”
“……因为,”
悠的声音在渐暗的病房里显得异常清晰,他握住千鹤的手没有松开。
“你已经明白你对我产生的是依赖的感情,不是吗?”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犹带泪光的眼底。
“所以,我会允许你,允许名为浅叶千鹤的女孩子一直依赖着我——”
“直到某天,你不再需要这份依赖,或者这份依赖变成了别的什么其他东西。”
千鹤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泪水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她的嘴角是向上弯起的。她哭着笑了出来,那笑容混杂着释然、悲伤,还有一丝孩子气的委屈。
“这、这算是悠君的告白吗?”
她抽了抽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却带着更明显的哽咽。
“那人家可是会当真、会答应下来的哦!”
“不是告白。”
悠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
“这种简单的谈话,怎么能算是告白。”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一点罕见的真诚。
“你不问我对你是一种什么样的看法吗?”
千鹤轻轻地、幅度很小地摇了摇脑袋。
夕阳最后的余晖给她茶色的发梢镀上了一圈晃动的金边,她脸上的泪痕还在发光,但笑容已经变得清澈了许多。
“不需要哦。”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异常坚定。
“人家只要知道自己没被悠君讨厌,知道可以待在悠君身边就够了,因为……”
她眨了眨眼,那里面有一种悠从未见过的了然。
“我也没有真的喜欢上悠君,不是嘛?”
“我们现在的关系还真是扭曲啊……”
悠望着少女的脸蛋,半晌,才低低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无奈的轻快,一种带有高兴的认命般的接纳。
“但是——”
千鹤忽然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黄昏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动着未关严的窗缝,也扬起她颊边细软的发丝。
病房内明暗交织的光线流淌过少女的脸颊,将那上面尚未褪尽的红晕与眼中闪烁的光芒映照得无比晃眼。
“人家会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喜欢悠君。”
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宛如蜜糖般甜,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肯定。
她的脸凑得更近了,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仿佛蔷薇般的芬芳,轻轻扑在悠的皮肤上。
她抬起手,纤细的食指伸出,带着一点点微凉的触感,轻柔地点在了悠的嘴唇上,阻止了他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
“所以——”
千鹤凝视着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也还请悠君,接下来每天都试着喜欢上人家,可以嘛?”
在悠的瞳孔里,少女的笑容甜美,眼神明亮,恳求真挚。
鬼使神差地——
悠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睛,又或许只是顺应了那股从胸膛深处窜起灼热而陌生的冲动,微微侧头,温热的唇瓣便印上了那近在咫尺娇艳欲滴的柔软。
“唔——”
唇上传来陌生触感的瞬间,千鹤的身体与神情明显地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然而,这愣神只有短短一刹——
下一秒,仿佛被这个轻柔的接触点燃了什么,她纤细的手臂毫不犹豫地环上了悠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然后用力地,热烈地回应了回去。
不再带有任何其他的试探与感情,只是简单的吻上去。
在这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温柔漫上来的时刻。
良久,直到肺部的空气几乎耗尽,直到耳边只剩下彼此混乱而炽热的呼吸声,他们才缓缓分开。
一丝银亮的痕迹在昏暗中短暂地连接了一下两人的唇角,随即断开。
千鹤急促地喘息着,胸口起伏,脸上的红晕早已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诱人的色泽。
少女的眼睛湿漉漉的,明亮,不再彷徨。
悠也微微喘着气,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少女纤细的身体嵌合在他的胸膛,温暖而真实,驱散了天台上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
“当然。”
他清亮的声音在她发顶响起,带着亲吻后的余韵,和一种下定决心的平稳。
“我也该……向过去诀别,试着拉起未来的手了。”
千鹤在他怀里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明亮、毫无阴霾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纯粹期待。
“那么——”
她声音雀跃,指尖调皮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那么,人家就好好期待周末约会的告白了哦,也请悠君好好期待的说。”
少女特意加重了“告白”两个字,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但是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带上一抹害羞的色彩。
“我、我的意思是也请悠君好好期待人家的回应哦。”
悠低下头,望着怀中少女那被羞涩与甜蜜盈满的笑脸,过去的顽石,化开一片温热的柔软去,化成一片乐园里面的花海。
他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脑袋轻轻搁在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发顶。
窗外的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勾勒出两人静静相拥的轮廓。
夜色温柔,将方才的泪水、幻觉的余悸、以及所有的不安都暂时收纳。
而在这一片新生的黑暗与静谧里,某种崭新而脆弱的东西,正在悄悄扎根。
“嗯。”
他应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像是一个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