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迪士尼乐园那天后,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梅雨季节的潮湿粘腻终于被盛夏灼热的阳光蒸发殆尽,学校也开始放暑假。
日历一页页翻过,池上本门寺夜晚那股盘踞在悠心底的不安,也随着日常的琐碎与甜蜜,被搁置、淡化,最终沉入记忆的浅滩。
上课,回家,吃饭,睡觉——
假期开始后,这简单的循环变得更为紧密。千鹤已经住进了悠的家里,她的洗漱用品在浴室柜台占据了一角,几件常穿的衣服挂在悠的衣柜里,冰箱里总会有她喜欢的布丁和酸奶。
日子像被浸泡在温吞的蜜水里,带着些许不真实的甜腻,却又让人甘愿沉溺。
放暑假的第三天,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帘缝隙,千鹤突发奇想地滚进悠的怀里,眼睛亮晶晶地提议。
“悠君,要不我们今天去海边吧!”
“海边?”
“嗯!横滨或者江之岛都可以!听说今年夏天特别热,海水浴场肯定很棒!”
她用手指戳着悠的胸口,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雀跃。
“而且——”
她拖长了音调,脸上浮起一抹狡黠又害羞的红晕。
“得让悠君见识见识,美·少·女·的泳装才行呢。”
于是,此刻——
神奈川县,某片游人如织的海水浴场——
天空是毫无杂质的蓝色,烈日毫无保留地倾泻着光与热,将绵延的金色沙滩炙烤得发烫。
海水是透明的蔚蓝,在远处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广播里流淌着节奏轻快的夏日歌曲,空气里混杂着防晒霜的甜香、海水微咸的气息,以及烤玉米和炒面的烟火味。
然而,在涌动的人群中,远野悠却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法的石像,僵立在遮阳伞投下的一小片阴影边缘。
他的视线完全被眼前的少女夺走了。
浅叶千鹤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微微歪着头,茶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成一束,几缕发丝被海风撩起,黏在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边。
她穿着一套浅蓝色的分体式泳装,款式算不上最大胆,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纤细却已有玲珑曲线的身体。
白色的荷叶边装饰在胸前和裙摆摇曳,衬得她裸露的肌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修长的双腿,平坦的小腹,清晰的锁骨,还有那因为羞涩和期待而微微泛着粉红的肌肤……
“悠君?”
千鹤眨了眨眼,似乎对他的沉默有些困惑,但随即,那困惑变成了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她自然注意到了悠瞬间呆滞的表情,以及他鼻腔下方那两道可疑的、缓缓流下的温热液体。
“噗——”
她忍不住笑出声,伸出手指,虚虚地指向他的鼻子。
“悠君,你流鼻血了哦?”
“!!!”
悠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捂住鼻子,触手一片湿黏。巨大的羞耻感和更强烈的眩晕感同时击中了他,让他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我、我只是有点上火!天气太热了!”
他试图辩解,声音却因为捂着鼻子而显得瓮声瓮气,毫无说服力。
“是~吗~”
千鹤拖长了调子,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笑容甜美。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刺激’的东西吗?”
“……少啰嗦。”
悠别开视线,从背包里翻出纸巾,狼狈地擦拭着,心跳如擂鼓一般,咕咚咕咚地撞击着耳膜,几乎要压过周围所有的喧嚣。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鼻血止住,脸上不正常的热度也稍微消退,他才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千鹤,目光依旧有些躲闪,但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
“……很适合你。”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很可爱。”
害羞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千鹤耳中。
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那笑容明媚满足,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肯定一般。
她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拉起悠的手——
悠的掌心因为紧张而有些汗湿,她的手却微凉而柔软。
“那么——”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眼睛弯成月牙。
“接下来就要再拜托悠君,帮人家涂防晒霜了哦?后背我自己够不到呢。”
“诶?等、等等,在这里?”
“当然啦,不然去哪里?”
千鹤理所当然地说着,已经拉着他走向他们租下的遮阳伞下,那里铺着蓝白条纹的沙滩巾。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对远野悠而言,堪称一场甜蜜又残酷的考验。
指尖触及少女光裸背脊的瞬间,细腻温热的触感让他触电般颤了颤。
防晒霜冰凉的乳液在他掌心化开,又被涂抹到那片白皙的肌肤上。
他的动作僵硬而生涩,尽可能快地完成“任务”,但视觉、触觉、嗅觉却不会放过他——
千鹤身上淡淡混合了阳光和某种花果甜香的气息,此刻所有感官都在接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和耳朵的温度持续攀升,心跳始终没有恢复正常节奏。
千鹤背对着他,安静地趴着,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偶尔轻颤的睫毛,泄露了她并非全然平静。
但当悠终于如释重负地说“好了”的时候,她翻过身坐起,脸上却带着促狭的笑意,伸手戳了戳他红透的脸。
“悠君,脸很红哦~”
“还不是因为你……”
悠小声嘟囔,别开脸。
“因为人家什么?”
“……没什么。”
红着脸,悠低声说道。
短暂的休息后,两人投入了海边的嬉戏,开启了他们之间的战争。
“悠君快来抓我——!”
千鹤往海浪里跑去,泳装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其实千鹤跑得并不快,故意踩进涌上来的浪花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盘起的发髻,几缕茶色的碎发贴在颈侧,随着笑声而颤动。
但悠追了两步就放弃了,不是追不上,是实在不太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沙滩追逐战。
但千鹤显然不打算放过他,见他停下,立刻转过身,双手捧起海水就朝他泼过来。
冰凉的水花糊了一脸。
“千鹤!”
“哈哈哈!悠君的表情好好笑!”
她笑得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的起伏被泳装的布料勾勒出柔软的弧线。
悠抹掉脸上的水,眯起眼睛,她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阳光从身后打过来,在她周身镶了一圈金边,水珠挂在白皙的肩头和锁骨上,亮闪闪的。
他弯下腰,双手没入水中。
千鹤的笑容凝固了。
“等、等一下——”
晚了。
一大片海水铺天盖地地砸过去,千鹤被泼了个正着,尖叫着往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水里。等她狼狈地爬起来,头发散了一半,水草似的挂在脸上,泳衣的上衣带子滑到了肩膀边缘。
“远野悠!你死定了!”
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悠转身就跑。两人在浅水区追逐了大概十几秒,千鹤就从后面扑上来,整个人挂在他背上,湿透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抓到了!”
她气喘吁吁地宣布,声音就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
感受着后背的触感,远野先生的耳朵瞬间红了。
“下来。”
“不要。”
“千鹤。”
“就不!”
她收紧手臂,脸颊贴在他肩胛骨之间,蹭了蹭。海水和防晒霜的味道混在一起,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像被阳光晒过的花草般的气息。
悠放弃挣扎了,他认命地背着她在海里走了几步,千鹤在他背上嘻嘻地笑着,腿在空中晃荡,偶尔踢起一片水花。
“悠君,背我去那边!”
她指着远处浮标的方向,语气像在指挥坐骑。
“你怎么不让我背你游到江之岛去?”
“诶?可以吗?”
“不可以。”
“小气。”
她从背上滑下来,绕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那来比赛谁先游到浮标!输的人请吃冰淇淋!”
“你作弊!”
但千鹤已经游出去好几米了,自由泳的姿势竟然有模有样,白皙的手臂划开水面,茶色的头发像海藻一样飘散开。
悠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分割线………
结果当然是千鹤赢了——
不是因为她的泳技有多好,而是悠游到她身边时,她突然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挂在身上,委屈巴巴地说道。
“人家游不动了嘛”。
然后一脸无辜地眨着眼睛,理直气壮地说。
“所以是平手,两个人都要请对方吃冰淇淋”。
两人湿淋淋地回到沙滩上,在浴巾上躺了一会儿,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千鹤的皮肤被晒得微微泛红,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蜜。
“悠君,我们来堆沙堡吧!”
她又突然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会堆?”
“当然!人家可是很有艺术细胞的!”
二十分钟后,悠看着眼前这坨勉强能看出是“城堡”的沙堆,陷入了沉默。
千鹤蹲在旁边,正专心致志地用贝壳装饰“城墙”,表情认真得像在进行什么伟大的艺术创作。
“千鹤。”
“嗯?”
“你说的城堡,是比萨斜塔那个方向的吗?”
千鹤抬起头,脸上沾了一小块湿沙,像只刚从沙子里钻出来的小动物,她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又看了看悠的表情,嘴一瘪。
“明明是因为悠君的底座没打好!”
“是我的问题?”
“当然是悠君的问题!人家可是很认真在堆的!”
“那这个歪掉的塔楼是谁弄的?”
“是、是沙子不好!太软了!”
争论间,千鹤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城堡的主体结构。那坨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沙堆发出一声细微的“哗啦”,然后在两人面前缓缓坍塌,化作一堆沙砾。
沉默——
千鹤看着那堆废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她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介于“要哭”和“要笑”之间。
“悠君。”
“嗯?”
“这都怪你。”
“怎么就怪我了?”
“因为你在旁边看着,人家太紧张了嘛!一紧张手就抖,手一抖城堡就塌了!所以都是悠君的错!”
悠被这套逻辑气笑出来,以至于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看着千鹤理直气壮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然后他面无表情低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沙。
千鹤警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要干什么?”
悠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沙子轻轻放在她头顶,温热的湿沙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来,落在肩上、锁骨上、胸口的布料上。
千鹤整个人僵住了。
“远•野•悠——”
千鹤酱的脸挂上了一副冷酷而富有魄力的笑容。
“嗯?”
“你完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沙滩上爆发了一场小型战争。
千鹤追着悠跑了半个海滩,手里抓着沙子往他身上扔,嘴里喊着“站住”“别跑”“我要杀了你”之类的话,悠一边躲一边笑,偶尔回头反击,精准地把沙子撒在她头上。
最后两个人都狼狈得不成样子。千鹤头发里全是沙,泳装的每个褶皱里都藏着细小的颗粒。
悠也好不到哪去,耳朵里、脖子上、甚至嘴里都有沙子的味道。
两人气喘吁吁地倒在浴巾上,肩膀挨着肩膀,胸口剧烈起伏。
“笨蛋悠君。”
千鹤小声骂,但嘴角是弯的。
“先动手的是谁?”
“是你先放沙子在我头上的!”
“是谁先把城堡弄塌还赖我的?”
“都说了那是意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千鹤笑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悠的怀里,笑声闷在他皮肤上,震动传过来,痒痒的。
“悠君。”
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饿了。”
悠看了眼时间,确实已经过了正午,他坐起来,从背包里翻出千鹤早上做的便当,又看了眼不远处卖冰淇淋和烤玉米的小摊。
“先吃便当,然后去买冰淇淋和烤玉米。说好要请你的。”
千鹤立刻坐起来,眼睛亮了。
“那人家要吃两种口味的冰淇淋!”
“不行,吃太多会肚子疼。”
“那就和悠君分着吃!一人一半!”
她打开便当盒,里面的饭团被颠得有些变形,玉子烧也散开了,但千鹤还是吃得很开心。她夹起一块玉子烧送到悠嘴边,等他张嘴的时候又缩回手,自己吃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直到第三次——
悠面无表情地直接低头咬走了她筷子上的食物。
“耍赖!”
“是你先的。”
千鹤鼓起脸,但很快又笑了,两人就着便当分食了同一根烤玉米,手指偶尔碰在一起,带起细小的电流,玉米粒烤得微焦,表面刷了一层酱油,甜咸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人家做的便当好吃吗?”
千鹤甜甜地问。
“嗯。”
“库库,这可是人家厨艺最大化的成果哦——”
千鹤摆出夸张的姿势,得意地笑道。
“很好吃。”
阳光很暖,海风很轻,远处的排球赛传来阵阵欢呼。
千鹤靠在他肩上,眯起眼睛,仿佛一条咸鱼般。
时间在无忧无虑的欢笑中飞逝。
夕阳开始西沉。
炽白的烈日化作了温暖的金红色火球,缓缓沉向海平面。
海水浴场的人潮渐渐散去,喧闹声低落下去,只剩下海浪永不止息舒缓的哗哗声,以及远处零星的人语。
悠和千鹤已经冲洗干净,换回了日常的衣物——
简单的T恤和短裤。他们拎着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被海水浸润过的沙滩上,沿着海岸线慢慢散步。
悠的T恤是深灰色的,千鹤则穿着他的那件略显宽大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摆在海风中轻轻飘动,茶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润。
长长的沙滩上,只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蜿蜒着,指向逐渐浓郁的暮色。
走了一段,千鹤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幽幽的,像融进了海风里。
“悠君。”
“嗯?”
“那天……在回来的电车上,我不是问悠君,我听到的那个莴苣姑娘的结局吗?”
悠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侧头看她,少女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眼神望着远处海天交界处那最后一抹亮色,平静无波。
“嗯,你当时坏笑地说到秘密来着。”
“现在。”
千鹤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很温柔,却让悠心里那根许久未曾拨动的弦,轻轻颤了一下。
“我想要告诉悠君了哦。”
“王子在摔下荆棘丛、眼睛瞎掉之后,他的王国也因为他的伤残,觉得他失去了价值,就把他抛弃了。”
她缓缓说着,语气平铺直叙。
“王子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流浪汉,在森林里挣扎求生,痛苦又孤独,就这样过了大概……两年?某一天,他在荒野中,‘意外’地碰见了他以为‘早已死去’的莴苣姑娘。”
她停顿了一下,海风吹起她额前的发丝。
“莴苣姑娘当时就走过去,抱住了又脏又瞎、落魄不堪的王子,在他耳边轻声说……”
千鹤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带着一种奇异令人心头发冷的笃定。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最后——”
她总结道,嘴角甚至扬起一个细微的、满足的弧度。
“王子和莴苣姑娘,就这样一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王子也永远……只属于莴苣姑娘一个人。”
故事讲完了。
悠停下了脚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窒息感。
海风突然变得有些冷,夕阳最后的光线仿佛也黯淡了几分。
他看着千鹤平静的侧脸,那股被夏日甜蜜强行压下却从未真正散去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猛烈地回涌,瞬间淹没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发干。
最终,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用玩笑驱散这突如其来的沉重氛围。
“这、这就是重力系女孩吗……还真是,恐怖如斯啊——”
他的笑声颤抖,在空旷的海滩上显得格外突兀。
千鹤没有笑。
她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悠,夕阳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她的眼睛清澈地望着他,里面映出他此刻慌乱强笑的脸。
然后,在悠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她缓缓地极其自然地,从她那件宽大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小巧的、刀锋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寒光的水果刀。
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千鹤……?”
悠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无法置信的颤抖,“你……你干什么?”
悠想上前,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沙地里。
千鹤摇了摇头,动作轻柔,眼神依旧平静,甚至称得上淡然,只有那微微泛着水光的眼眶,泄露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情绪波动。
“悠君——”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浪声,敲打在悠的耳膜上。
“我本来啊……就是一个本该在绝望中默默死去了的人,铁轨边,或者天台上,哪里都好。”
她握着刀,刀尖垂向地面,姿态甚至有些闲适。
“但是,这一个多月以来……因为悠君,幸福和快乐像做梦一样,每天都环绕在我身边。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写作业,一起计划来海边……我真的很开心,开心到有时候夜里醒来,会觉得不真实,害怕这一切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的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陈述。
“我是个注定不能得到幸福的人,我知道的。所以,这些天的幸福,已经让我觉得非常非常满足了,就像是偷来的,奢侈的馈赠。”
“满足什么啊!”
悠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挣脱出一丝力气,声音因焦急而嘶哑。
“才不会只是这样!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今后也会获得更多的幸福,一直一直生活下去!”
他想冲过去,又怕刺激到她,只能徒劳地伸出手,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千鹤再次摇了摇头,这次,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微笑。
“不对哦,悠君。”
她轻声纠正,目光掠过悠焦急的脸,望向那片吞噬了夕阳的、逐渐深邃的海面。
“我是个卑劣的人。阴暗,扭曲,满心都是见不得光的想法。悠君的光芒,那么干净,那么温暖……可是,因为我待在悠君身边,我能感觉到,那光芒……好像在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不是的!解散恋爱援助部也只是因为我觉得那样不对,和你没关系!”
悠急切地反驳,语无伦次。
“不对哦。”
千鹤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种可怕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我的想法是……”
她顿了顿,目光转回悠的脸上,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依赖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幽深令人心悸的平静。
“如果悠君的光芒,真的因为我而黯淡下去的话……”
“那么,就这样一直黯淡下去吧——”
“这样的话,别的女孩子,就不会再窥视悠君了。悠君也不会再有喜欢上别的女孩子的可能了。”
“不会的!我只要你!我只要你一个人——”
悠开始试着小心翼翼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脚步。
“不会的。”
千鹤轻轻地、坚定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然后,在悠惊恐到极点的目光中,她举起了那把小刀,刀尖转向自己。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恰好掠过刀锋,折射出一点凄艳的红光,与她脖颈处白皙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的表情依旧淡然,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宁静。
“我的终点……”
“就在这里了。”
“别开玩笑了——!!!”
悠发出崩溃般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猛扑过去。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悠扑过去的动作定格在半途,他瞪大的眼睛里,倒映出千鹤微微后仰的身影,她脸上那抹平静的微笑,以及——
从她纤细脖颈一侧,骤然迸射出的、炽热黏腻的鲜红。
那红色如此浓郁,如此刺眼,在最后的天光下,与海面上荡漾的夕阳残影混合在一起,晕染开一片惊心动魄、绝望的色彩。
温热的液体溅到了悠僵住的脸上——
世界,失去了所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