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一位老人望着窗外的飞鸟出神。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缓起舞，仿佛时间的碎屑。七十年的岁月像一本翻到了最后一页的书，每个字句都已泛黄，每个章节都已完结。
身体这台老旧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他不想再等了。孩子们早已成家立业——他的孩子都是女儿，也都已嫁了出去，有了各自的人生，所以他倒也还算放心。
老伴也在那边等了好些年，偶尔在梦里还会嗔怪他：“死老头子，你怎么这么慢？”
是时候……该走了。
只是……看着三个女儿在病房里来来去去，眼泪流了又干，看着医药费的单子越摞越厚，他心疼得厉害。心疼钱，更心疼她们强撑的笑脸。
“您……很想离开，对吗？”
一个声音轻轻响起，像风儿吹过风铃。
老人缓缓转动唯一还能自如活动的脖颈，循声望去。
窗台上蹲着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小家伙。
模样有点像垂耳兔，通体雪白，但身后却长着一条大尾巴，松松软软的。最显眼的是，它的那对长耳，耳旁各“套”着一枚银环——说是套着，那环却又分明没挨着绒毛，就那么奇异地浮在那里，随着小家伙的动作，偶尔会漾出一圈很淡、很柔和的光。
「我是华灵，名叫小茗。」这次，那声音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柔软、清澈，「我听见了您的心愿。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而且，我也帮您实现这个心愿。」
老人在心底苦笑：「那……代价呢？」
「代价是，」小茗的耳朵微微耷拉，那条蓬松的尾巴也不安地卷了卷，银环随之轻颤，「您需要以新的形态，签订一份契约，尝试成为……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
他都已经七十岁了，难道……七十岁也能当魔法少女？
老人没有吭声，只是在心里泛起一阵吐槽。他总觉得大概是出现幻听了。
可眼前这只快把自己团成忧郁毛球的小生物，以及它心里控制不住溢出的哀嚎，却又那么真实。
「呃……完了完了我是不是又吓到人了？可这是最后一个指标了，再不成的话，可就真的要被辞退了啊呜呜呜……」
七十年的阅历让他一眼看穿——这是个走投无路、抓救命稻草的可怜小家伙，或者自己是它最后的一丝希望。
太像了，就像他年轻时，为了养家而四处求人时的模样。
心底那点属于长辈的、近乎本能的温和，轻轻动了一下。
「年轻人，」他在心里说，语气带着老人特有的缓慢与宽厚，「别着急嘛，我又没说不答应。」
小茗猛地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真、真的？那我……我先把契约给您看！」它慌慌张张地用耳朵尖在空中划出流光溢彩的光幕。
老人眯起眼细细看来——嘶~难道这种状态也逃不过老花吗？——他慢慢辨识着那些发光的文字。
条款很简单：自愿参与一次净化测试，体验魔法少女的基础能力，测试结束后可自行选择是否签订正式契约。
自行选择？那倒是很公平。甚至偏向于他。
他又想起主治医生今早凝重的脸，想起那场成功率不算高的手术，想起女儿们在走廊里压低声音的争执——关于要不要卖房——他依稀听见，并如此猜测着。
「好。」老人在心底平静地回应，「我签。」
等老人答应后，粉白交织的柔和光晕，如最温暖的茧，温柔地包裹了病床。
监测仪上的心率线，拉成了一条漫长而平直的白光。
老人感到一种奇异的轻盈感——不是坠落，而是飘升。或许这就是灵魂出窍的感觉？
他最后努力想将视线投向伏在床边熟睡的大女儿，却只来得及看见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在午后的阳光中晶莹闪烁。
抱歉啊，孩子们。
爸爸用这种方式，先走一步。
没有痛苦，没有窒息，只有一种归于永恒的释然。灵魂飘出窗外时，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七十年的世界——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楼下那棵老树的枝叶正葱茏。
然后，一切都变了。
眼前不是熟悉的街道，而是一个美得不真实的公园。
天空是温柔的黄昏色，橘粉与淡紫浅浅交融。发着微光的花瓣从空中悠悠飘落，触地便化作细碎的光点。远处有流水声隐约传来，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花香，不浓，却让人心安。
“这是意识模拟空间！”小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它似乎恢复了一点活力，但长耳朵仍紧张地绞在一起，“时间有限，我们抓紧——先确定您的‘本源花型’！”
此刻只是一团朦胧灵魂光雾的老人，依言“触碰”了小茗伸出的爪子。
触碰的瞬间，光雾轻轻颤动了一下。
柔和的光晕从内部透出，不刺眼，暖暖的。光中缓缓浮现一朵花的轮廓——先是纤细的枝条，翠绿鲜活，接着是花苞，纯白的花瓣层叠包裹，顶端晕着浅浅的鹅黄。
花瓣一瓣瓣舒展，像睡醒的人在伸懒腰。
最后完全绽放时，空气中响起一声极轻的、风铃般的脆响。
那是一簇精致的花朵虚影：白色花瓣纤柔，簇拥着鹅黄花心，花心深处流淌着蜜糖似的光泽。枝叶青翠，仿佛还沾着晨露。
虚影旁，两个发光的古朴文字静静浮现：
素馨。
“素馨花……”小茗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欣喜，“花语是和蔼可亲、温柔悠远……契合度很好！”
它深吸一口气，长耳上的银镯开始泛起柔和的光：
“那么接下来——请闭上眼睛。这可能是您人生中……最特别的一次体验。”
老人闭上“眼睛”。
世界暗了下来。
然后，温暖从心底一点点漫开。
像冻僵的手脚慢慢回温，每一个细胞都在轻轻苏醒。他感到骨骼在舒展——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久违的、轻松的打开。脊椎一节节挺直，肩胛自然收拢，整个人似乎都轻盈了起来。
接着是肌肤。衰老松弛的感觉如潮水退去，紧致光滑的触感取而代之。他重新感觉到了“身体”的存在，却是一种陌生而年轻的存在。
嗅觉回来了。
淡淡的、清幽的香气萦绕鼻尖。那是素馨花的香——干净，温柔，带着晨露的清新。紧接着，他听见了远处溪流的潺潺，花瓣飘落的轻响，还有……自己逐渐清晰的心跳声。
“以花为凭，以灵为引……”
小茗的吟唱声轻轻飘来：
“于此缔结永恒之契——魔法变身！”
光，温柔地包裹了他。
无数鹅黄色与象牙白的光带从虚空中流淌而出，如最柔软的丝绸，轻轻缠绕上正在成型的身躯。
第一道光带缠过脚踝，化作一双纯白短靴——靴筒及踝，侧面绣着素馨花纹，鞋跟点缀着细小的光点。
第二道光带沿双腿向上，编织出纤薄的白色过膝袜。袜口有鹅黄色的蕾丝边，再往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肌肤。
然后——
第三道光带在腰间汇聚。
轻轻一声“唰啦”，鹅黄色的百褶短裙凭空浮现。
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随着光带的编织微微飘荡。每一道褶皱都细致整齐，裙边缀着细碎的光粒。
“等、等等……”老人在意识里出声，“这裙子是不是太——”
话音未落，第四道光带已缠绕上身。
纯白与鹅黄交织的露肩短上衣勾勒而出，贴合着新生的身体曲线。肩头完**露，锁骨清晰可见。衣领处点缀着盛开的素馨花饰，花心泛着柔光。
第五道光带在腰间收束。
真实的、带着露水的素馨花枝凭空生长，缠绕成精致的腰封。枝叶翠绿鲜活，白色小花点缀其间，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最后——
第六道光带如月光倾泻。
半透明的象牙白轻纱披肩在身后展开，宽大轻盈，边缘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披肩无风自动，在光中轻轻飘扬。
与此同时，光粒子向头顶汇聚。
鹅黄色的微卷长发如瀑垂落——发质柔亮，发尾打着自然的卷。左侧鬓边，一枚素馨花发夹自动别上，花瓣中央嵌着小小的光晶。
变身完成。
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小茗早已准备好一面等身镜，此时小心翼翼地推到“她”面前。
镜中——
一位美丽的魔法少女亭亭而立。
鹅黄色的微卷长发垂至腰际，在黄昏光线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浅褐色的眼眸温润如琥珀，却沉淀着远非十八岁应有的深邃与平和。肌肤白皙，脸颊透着健康的淡粉。
而那一身装束——
短裙下是修长笔直的腿，白色过膝袜与短靴之间，那一截肌肤在光线下白得晃眼。露肩上衣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腰间的花枝腰封鲜活欲滴。轻纱披肩如羽翼微扬，整个人笼在淡淡的鹅黄色光晕里。
老人，不——
她怔怔地看着镜中人。
足足愣了五六秒。
然后缓缓眨了眨眼。镜中的少女也跟着眨眼。
她抬起手——那双现在白皙纤细的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触感温热，充满弹性。皮肤光滑得不可思议。
她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腿。那双现在修长匀称、在白色过膝袜包裹下线条优美的腿。
然后，视线落在了裙摆上。
那短得……让她老心一颤的裙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