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肌肤,每一寸触感都被放大。这具身体年轻而敏感,对温度、水流乃至自己的触碰都反馈得无比鲜明,带来一阵阵令她心慌意乱的战栗。
她全程脸红耳赤,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撞,洗得又急又快,手指发颤,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酷刑。
水声终于停止。
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她自己带着颤音的喘息,以及水滴从身上滑落、砸在地面的“滴答”声。
她用宽大厚软的浴巾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用力擦干,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这才敢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吁出一口气,浑身都透着虚脱感。
她这时才猛地从羞愤混乱的状态中清醒一瞬,意识到——自己刚才心神不宁,脑子里塞满了“洗不洗”和“怎么洗”的挣扎,完全忘了把干净的换洗衣物,尤其是内衣,拿进卫生间!现在浑身上下只有这条浴巾!
这认知让她本就未褪尽红晕的脸又是一热。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胡乱擦干身体和头发,将湿发用干毛巾包起,然后裹紧浴巾,确保没有任何走光的可能,做贼似地踮着脚,快速而无声地挪出卫生间,然后飞快地溜回卧室——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浩劫”和此刻的尴尬而狂跳不止,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响亮。
衣柜就在床的侧面,白色的推拉门。她拉开柜门,里面挂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在卧室顶灯的照射下,仿佛一个小小的服装店。
映入眼帘的,大多是各式各样的裙装——轻盈的短裙、清新的连衣裙,还有几件更精致的小洋装。其间也夹杂着一些T恤和卫衣,但显然都是为了搭配这些下装而准备的。颜色是统一的清新浅色系:米白、浅粉、鹅黄、淡蓝,很多衣物上点缀着可爱的蕾丝花边、小巧的蝴蝶结或精致的刺绣图案。
这显然是早就为她备好的“行李”,也许在她签下契约的那一刻,就被“花楹司”的后勤部门或某种便捷的魔法手段置办妥当,直接配送到了这个地址,填充了这个“家”。
她的目光快速掠过那些让她眼花缭乱、脸颊微热的衣裙,首先在衣柜内侧的、带分隔的抽屉里,找到了叠放整齐的崭新内衣。
同样是崭新的,柔软亲肤的浅色材质,款式相对简单,但依然是她完全陌生的少女款式。
她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一套,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换上。
那陌生的布料贴合包裹住身体的感觉,尤其是胸前的支撑和腰胯间的束缚感,让她又是一阵面红耳赤,手指笨拙地扣了好几次才成功。
但至少,解决了最基本的“装备”问题,让她从只有浴巾的极度不安中稍稍解脱。
然后,她才在柜子下层,找到专门叠放整齐的睡衣区。
手指掠过两件丝质的、款式清凉的吊带睡裙,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心里连连摇头。
最后,在角落一堆衣物里,她扒拉出一套最保守的浅黄色棉质睡衣。
上衣是圆领长袖,领口系着个小布艺蝴蝶结,下身是七分裤,裤腿宽松,能遮到膝盖以下。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接近“把自己裹严实”的款式了。
赶紧整套换上。
柔软吸汗的棉布包裹住刚洗净、还泛着湿气的身体,带来一种陌生却令人安心的触感。她系好扣子,拉好裤腿,确保一切遮盖妥当。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可她又反应过来,她头上包着的毛巾已经又湿又重的了,就那样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湿漉漉的发梢贴着后颈,传来一阵阵不舒服的凉意。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头长发了。
顶着这么一大包湿发,别说睡觉,时间稍长肯定着凉。真麻烦……可也不能不管。
她又转身回到卫生间。
她看着镜子,解下已经半湿的毛巾,一头湿漉漉的黑发披散下来,水珠顺着发尾滚落,在浅黄色的睡衣肩头洇开几团深色的水迹。
她轻轻“啧”了一声,但也顾不上这点小事了。
找到墙上的吹风机,一个线条流畅的白色机器。
插上电源,按下开关——“嗡!”
剧烈的噪音和强劲的热风一同涌出,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她不太习惯这种喧嚣又直接的现代方式。手中的机器轰鸣着,热风集中又猛烈,吹得发丝乱飞。
这和她过去的经验完全不同——以前是短发,甚至常常剃成板寸,洗完澡用旧毛巾囫囵擦几下,不到一刻钟自己就干透了,从没为“弄干头发”费过心。如今这一头厚密的长发,成了需要认真对待的“新课题”。
但这轰鸣声也有个好处,它盖过了一切细微声响,也吵得她脑子里那些关于身体、关于身份的乱七八糟念头,暂时沉寂了下去。
她生疏地用手指梳开长发,让热风在发丝间穿梭。
渐渐地,一股清幽的、带着水汽的芬芳在热风中弥漫开来。
不完全是洗发精的人工香气,更像是某种干净又柔和的花香,清浅悠长。是素馨吗?她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素馨”这个身份带来的、烙印在这身体里的气息。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她耐心地吹到七八成干,发丝变得蓬松柔软,不再滴水。
关掉机器,世界瞬间安静。那缕幽香却仿佛渗入了每一根发丝,萦绕不散。
再次回到卧室,被温暖的灯光、柔软的睡衣和干爽微香的头发包裹着,一种疲惫但洁净的松弛感,终于缓缓取代了之前的紧张与羞窘。她甚至有了片刻的恍惚。
窗外更深沉的夜色透过玻璃漫进来,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
她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先伸手摸了摸那床浅粉色的床单。布料细腻冰凉,触感真实。
她缓缓坐下,床垫传来柔软的承托感,这具年轻的身体对舒适的反应直接而鲜明。
她就这样静静坐了一段时间,让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
直到一阵莫名的寒冷钻入,带来凉意,她才真正感到了疲倦从骨子里渗出来。
她只想立刻倒在床上,用沉睡将混乱羞耻的一天彻底掩埋……
就在她掀开被子,准备钻进被窝的瞬间——
“叮咚。”
清脆而突兀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苏欣欣的动作猛地僵住,心脏漏跳一拍后开始狂撞。
小茗回来了?可它……回来需要按门铃吗?它不是能直接穿墙、来去无影的吗?
难道是……组织上的人?这么晚了,来做什么?新手引导后续?福利发放?还是……因为晚上时和小茗那场不愉快的谈话,来进行“离职面谈”或“心理疏导”?
一股不安和警觉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带着疑惑和警惕慢慢挪到玄关。
踮起脚尖,屏住呼吸,凑近猫眼。
走廊声控灯亮着,投下一片暖黄却空洞的光晕,只照亮门前一小块地砖。
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按错了?还是恶作剧?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股冰冷的、带着实质重量的压迫感陡然降临!空气中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她裸露的脖颈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根本不是敲门,是纯粹的暴力冲击!
防盗门连同墙体猛地向内凹陷变形,金属门框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呻吟,木屑灰尘飞扬!一股凌厉的气浪伴随着剧烈震动汹涌扑来!
苏欣欣被狠狠推得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鞋柜角上,一阵尖锐的钝痛传来,她闷哼一声,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本能的惊恐。
小茗不是提过,这房子有专门的……防护吗?叫什么来着?结界?怎么……这么不堪一击?还是说,来者的力量,完全超出了那层防护的限度?
她的思绪被一道快得只剩残影的身形强行打断!
那人仿佛与破门的巨响、飞溅的木屑同时降临,携带着凛冽的杀伐气息。
昏暗摇晃的光线下,苏欣欣只来得及看到一双锐利冰冷的眼睛,以及一只疾如闪电、骨节分明的手!
苏欣欣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无论是逃跑、呼喊,还是尝试变身……她甚至不确定此刻自己慌乱之下能否变身成功。
冰冷的指尖精准地扼住了她的脖颈。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立刻窒息,却让她浑身血液仿佛冻结,肌肉僵硬,连一根指尖都无法颤动。喉咙被扼住,连吞咽都做不到,只能从鼻腔里发出极轻的、受阻的吸气声。
她被迫仰头,本能的恐惧从眼眸中漫了出来,对上来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一个低沉、平稳到近乎没有情绪的声音,清晰地钻进她因惊骇而异常敏锐的耳膜: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魔法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