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初夏夜的闷热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砭人骨髓的寒意。
苏欣欣体内那点本能的挣扎冲动,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认命般的平静。
打不过的。小茗也不在。如果对方真想杀她,她毫无机会。
或许这样也好。不用再纠结去留,不用再面对那些羞窘和陌生。只是这种被迫的结局,到底辜负了组织给的这次机会——原来即便换了副年轻躯壳,她依然像病床上那个老人一样,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还是……没什么用啊。
或许是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与放弃,那如同猎人审视猎物般的目光失去了兴味。扼住喉咙的手,松开了。
苏欣欣瘫软在地,喉咙里挤出剧烈的喘息和咳嗽。她甚至不确定这算不算得救。
“面对我这样的杀意,你连反抗的意志都凝聚不起来。”那声音依旧清冷,难以分辨性别,只有穿透耳膜的锐利,“我从你眼里只看到本能的恐惧,没有半点‘战’的决心。令人失望。”
苏欣欣勉强撑起上半身,视线模糊。
“你今天的测试我看了。”那人居高临下,话语如冰珠砸落,“平平无奇。无非是‘灵魂清澈’‘意念纯粹’之类的套话。但我要告诉你,面对怪物,你需要的是斩杀它们的狠决,而不是净化派那套温吞水的感化!等你遇到更强、更多的‘蚀’,你那慢吞吞的安抚,来得及救谁?你自己,还是你要保护的人?”
苏欣欣的咳嗽渐渐平复,这番尖锐的批评却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真吵……
“你……是谁?”她试着抬头,却像被无形的重量压着,颈骨都在发酸。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似乎嗤笑了一声,“不过是来看看新人,打个‘招呼’,顺便,掂掂分量。可惜,只看到一个沉溺在天真梦境里的软柿子。而我——
“专为打破幻想而来!”
那人蹲下身,冰凉的手指忽然插入苏欣欣还带着素馨花香的发间,揉了揉。“头发倒是很香呀。”语气近乎玩味,“可惜,现实不是童话。给我牢牢的记住这句话。”
接着,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被轻轻丢在苏欣欣面前的地板上。
是小茗。它双眼紧闭,雪白的绒毛沾染了灰尘,耳朵和尾巴无力地耷拉着,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你的小可爱,路边捡的。才签约不到一天就闹矛盾?瞧这可怜样。”
“小茗!”苏欣欣心脏一紧,慌忙将它捧起。掌心传来的温度低得吓人,那小小的身体软绵绵的,毫无生气。
“你……你对它做了什么?”她抬头,声音发颤。
“啧,耳朵不好使?”那人站起身,阴影笼罩下来,“我说了,是‘捡’——从一群不成型的低级‘蚀’手里。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更愿意把我想象成坏人?那就算了。”
“等……等等!”见对方转身欲走,苏欣欣用尽力气抱着小茗站起来,“求你……救救它!刚才是我……是我说错了!”
“求我?”那人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改主意了。另外,免费奉送你一个建议:如果存着随时抽身的心思,不如早点退出。魔法少女这行,容不下摇摆不定的人。”
“是、是我错了……对不起!”苏欣欣的声音低下去,膝盖弯折,重重跪在地上,“但拜托你……救救它。真的……求你了。”
她不知道除了恳求还能做什么。
“你能救。”
冰冷的三个字随风飘来,那人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融入走廊昏暗的光影,消失不见。
苏欣欣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她试图道谢,却发现连发声的力气都已耗尽。
她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小茗捧到眼前。小家伙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
怎么办?医院?哪家医院能收治一只华灵?联系组织?她根本不知道方式。暴露身份去找人问?那就更不行了……
只剩下一个办法。
她闭上眼,努力回想白天那短暂测试中的感觉。心底那份想要安抚、想要净化的意愿。
她不知道具体的治愈咒语,只能凭着本能,这感觉似曾相识,与白天净化那团灰雾时心底涌起的温柔冲动同出一源。只是此刻,这冲动更急切,更直接地指向‘生命’本身。
她将那份“希望它好起来”的念头,源源不断地传递向掌心,传递向怀中小小的生命。
没事的……会好的……坚持住……
她在心底轻声说,像是安慰小茗,也像是安慰自己。
体内的某种力量被笨拙地调动起来,微弱却持续地流淌而出。
没有法杖,没有变身,但她感觉到掌心渐渐泛起暖意。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淡淡的鹅黄色光晕从她指缝间渗出,温柔地包裹住小茗。
她能感觉到——不,是“看到”,在闭眼的黑暗中“看到”——小茗体内那些凌乱的、断裂的“线”在微光中慢慢接续,微弱的生命之火被一点点重新点燃。
这过程缓慢得折磨人。每一秒都在榨取她所剩无几的精力,背后的撞伤开始火辣辣地疼,眼皮沉得不断往下坠。
但掌心下那小身体的温度,确实在一点点回升。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小茗的耳朵轻轻动了动。
也就在这时,她最后一丝力气耗尽。眼前彻底黑下去,身体软软倒向一侧,意识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钻了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斜线。
她先是蹙了蹙眉,然后下意识想动一动,却在动作的瞬间感到后背一阵酸疼。
“哎……”一声属于年轻人的、清润的痛呼逸出唇瓣。
记忆慢慢浮现出来,她才明白,这不是医院的病床,昨天的那些经历也不是梦。
她撑起身,薄被从身上滑落。身上还是那套浅黄色的棉质睡衣,头发散在肩头。
记忆像被打碎的玻璃一片片回想起昨日发生的事:小茗、魔法少女、契约……破门者、那只手、小茗、跪地求救、然后……
“哎哟!”
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滚落在地,发出小小的抱怨声。
“您不是老爷子吗?怎么起床跟年轻人似的莽撞!我这把老骨头……哦不对,我这身娇体弱的华灵身板,可经不起这么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