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是被谁用清水调淡了的蛋黄，稀稀落落地泼进这片永驻春色的公园。
没错，这里是意识模拟空间，就是最初苏欣欣变身魔法少女的地方。
苏欣欣站在鹅卵石小径上，身上还是那套让她浑身不自在的魔法少女装束——鹅黄短裙在晨风里飘啊飘的，她第无数次下意识地伸手去压裙摆。
“主人今天状态不错呀！”小茗绕着她飞了一圈，想夸点具体的，憋了半天只冒出一句：“总之……很有精神！”
“不错什么……”苏欣欣小声嘀咕，“我就是个被硬塞进娃娃壳子里的老古董。”
话是这么说，但她知道今天必须抓紧。
明天培训，就要见到导师茉莉了——那可能是一个真正的、活蹦乱跳的年轻姑娘，而且按小茗的说法，组织搞的是“新人一对一”教学，茉莉自己也才是第一阶的初绽者，算是小小的前辈带后辈了。
最关键的是，茉莉肯定不知道她壳子里是个七十岁的老头子。据说这深层身份保密级别特别高，她不能露馅。
“今天我该练些什么？”苏欣欣轻声询问。
“今天试试动起来！就当您早起热身晨跑那样吧！”小茗绕着她飞了一圈，“您得先习惯用这副身体和这身衣服活动。”
活动？
苏欣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那裹在白色过膝袜里年轻女娃娃的腿。这双腿走走路还行，要跑要跳的话……
更要命的是胸前那份陌生的重量——变身形态比日常的苏欣欣身体似乎还要丰满一点，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把上衣的布料撑起柔和的弧度。
“来，别耽误时间啦！先慢慢走几步看看。”小茗飘到她前面，“注意呼吸节奏。感受魔力流动和呼吸，走顺了，魔力才能顺。唔……那叫什么来着，对！就是——走两步！没病走两步！”
苏欣欣试着迈步，一步，两步。裙子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大腿后侧能感觉到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胸前的重量也跟着步伐微微晃动，那种沉甸甸的存在感让她脸颊发热。
还是很陌生，但比第一天还是稍微习惯了一点。
“对，就这样。”小茗跟在她身边，“想象您不是在走路，而是在……在花园里散步。脚步放轻，落地要稳。”
散步这事她熟。以前身体还硬朗时，她天天在小区或者公园里走两圈。现在换了年轻腿脚，走起来也轻快多了。
“好，现在试试小跑。”小茗加快了速度，“慢慢感受这副身体。”
苏欣欣跑起来。起初几步笨手笨脚，裙摆飞扬的幅度大得吓人，她慌得又想伸手去按。但跑出一段距离后，身体自己找到了节奏——抬膝的角度，落地的轻重，呼吸的深浅……连那份重量似乎也融入了奔跑的韵律里，随着步伐有规律地起伏。
原来年轻的身体是这样跑步的。轻盈，有弹性，像有什么弹簧在关节里似的。
她绕着花圃跑了一小圈，停下时微微喘气。不是累，是那种运动开后的、舒畅的喘。
“感觉怎么样？”小茗飞过来。
“还行。”苏欣欣抹了抹额头——没怎么出汗，这身体新陈代谢真好，“就是这裙子……”
“裙子怎么了？多好看！”
“跑起来底下凉飕飕的。”苏欣欣还是红着脸，“总怕走光。”
小茗叹了口气：“都说了这是意识空间，没人看得见啦！而且实战的时候谁顾得上这个？‘蚀’又不会因为您捂裙子就手下留情。”
这话倒是在理。
“那接下来呢？”她问，“光跑步？”
“接下来试试‘花香指引’。”小茗飘到空地中央，“就是用您变身后的素馨花香，来感知和引导魔力。”
它顿了顿：“每个魔法少女感知魔力的方式不一样。有人靠‘看’，有人靠‘摸’。您的话……可能是‘闻’和‘感受’。”
闻？感受？
苏欣欣想起那晚救小茗时，掌心涌出微光的感觉。那时什么都没想，只是拼命希望它好起来……
“来，闭眼。”小茗声音放轻，“试着‘听’花香流动的声音。”
苏欣欣依言闭眼。起初只有风声水声，渐渐地，某种清幽悠远的气息在意识里浮现——带着晨露的凉和阳光的暖，不争不抢，只是安静弥漫。
这就是素馨的香气？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试着让它往左手流。”小茗说。
怎么流？苏欣欣想起教外孙女写字——不是用力推，是轻轻顺着那股劲儿引。她对自己心里那株“无形的花”做了同样的事。
有东西过去了。温温的，柔柔的，像温水漫过掌心。
她睁眼，看见几片半透明的鹅黄色光瓣正从左手飘落，碰到皮肤就化作光点散了。空气中的素馨花香，好像……是浓了那么一丝丝？
“……我做到了？”她有点不敢相信。
“做到了！而且很稳定！”小茗兴奋地在她身边转圈，“很多新人第一次引导魔力都会用力过猛——要么搓出个光球把自己吓一跳，要么什么都弄不出来。您这样温和的引导很难得！”
苏欣欣看着掌心，心里那点迟来的了然又冒出来：原来魔法是这样安静细腻的东西，像织毛衣，一针一线顺着纹理来。
也许……她这老家伙还真适合这个。
“那接下来……”她话没说完。
“咕——”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苏欣欣脸一红，刚感受到的花香瞬间散了。
“啊，都中午了！”小茗看了眼模拟空间的“太阳”，“先回去吃饭！下午再练！”
退出意识空间，回到枫林苑那套一室一厅的家里。真实阳光明晃晃照进来，训练时间过得真快呀，这都快正午了。
苏欣欣解除变身，换回了米白色过膝连衣裙——这裙子她穿惯了，过膝的长度让人安心。虽然她还是更想穿长裤，但比起那些短的百褶裙……这已经算很好了。
什么“少女适应计划”，哎。
“主人，今天训练这么辛苦，咱们出去吃吧？”小茗趴在门边，“有餐补报销呢，不用白不用。而且用不完也不能换钱哦！”
苏欣欣想了想，点头：“好，出去吃。”
她也想透透气。变成“苏欣欣”好几天了，虽然学着适应年轻人的生活方式，但还是有些习惯改不掉——比如早睡早起。昨晚八点多睡，今早五点起，八小时睡眠充足。
小茗说过，全职魔法少女是“弹性工作制”，说白了就是随叫随到。好像跟那种有客户电话消息就要去回复、就要去工作相似吧？以后说不定要在半夜出任务，那她这作息怕是还得改。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对着镜子把长发扎成低马尾，镜中人清秀柔和，眼神却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出门前，她最后又看了一眼身上的裙子。米白色的连衣裙，过膝的裙摆，领口的酒红色小领结规矩地系着。
……起码这身也不算难看，稳重中带点青春气息，而且也不算太暴露。也不知道是不是穿久了也习惯了，这么看着，好像感觉也还挺好看的？
她这么想着，推门出去。
明天就要见茉莉了，会是什么样呢？
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初夏的阳光很好，风很轻。她要去吃一顿用补贴报销的午饭，然后回来睡个午觉，下午继续训练。
日子总要一天天过，魔法少女也好，老人家也罢，饭总得吃，路总得走。
她下楼时这么想着，听着外面隐约的蝉鸣，脚步比刚变成苏欣欣时轻快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