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楹司江城分部，第三训练区。
入口藏在一座观景花园的侧廊尽头，从外面看，好像就是一间普通的花卉培育室。
苏欣欣按照指引穿过玻璃门，里面没有人，只有一排排茂盛的绿植。
进去后，她沿着标有光标的路径走到最里面，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在她靠近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向下延伸的、铺着暖色灯带的走廊。
走下缓坡，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和外面竟是两个世界！
这里面穹顶很高，柔和的自然光从上方漫下来——不像是灯具，而像是某种模拟天光的装置，甚至还能看到隐约的云絮在缓慢流动。
空气中飘散的气味也很特别。
不像是单一的花香，而是几十种、几百种植物气息温柔地混在一起：玫瑰的馥郁沉在底下，茉莉的清雅浮在上面，中间还夹杂着草叶的涩、树皮的苦、还有某种类似雨后泥土的清新。
所有的这些气味被调配得恰到好处，像一首复杂的交响乐，让人能感觉到清香，却不刺鼻。
这里的墙壁是暖白色的，表面有极淡的光在流动，像阳光透过浅水。而那些光晕缓慢变幻着颜色——橙黄、浅粉、淡紫——给整个空间蒙上一层梦境般的质感。
像是充满了未知科技的高级感，而不像是魔法堆砌的神秘地。
在大厅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发光雕塑。
等苏欣欣走近了看才发现，那不是树，是无数发光藤蔓精密编织成的结构。藤蔓间，各种花朵的全息影像在缓慢开合：芍药饱满，百合纤细，鸢尾舒展……每一朵都真实得仿佛能闻到香气。
真不愧是花楹司，处处都有着花儿呢。
在那雕塑下还有长椅，此时正有着几个魔法少女坐在那里低声交谈。她们的装束各不相同——有人裙摆缀满细碎的星光，有人发间别着会发光的花，有人身后悬着半透明的蝶翼。所有人都保持着变身形态，面容在柔和光线下美好得不真实。
苏欣欣又下意识拉了拉自己的短裙。在这里，她这身鹅黄与象牙白的装束倒显得朴素了。她在进来前就已经提前变身完成。
「主人，欢迎来到分部~」小茗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在这里，大家都是以‘花’的身份相处的。现实中不管你是谁，除非自己愿意说，否则大家都不会知道。唔……当然是除了上层以外的。」
她走向大厅一侧的指引屏，屏幕感应到她的接近自动亮起，显示出分部地图。
还没等她去选择，很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脚下地面随即浮现出一条发光的路径，指向右侧的拱廊。
在走廊尽头，显示着为素馨进行培训的教室。
苏欣欣走到里面，轻轻推开门时，里面却空无一人。
这里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墙面是温柔的米白色，一侧是整面玻璃幕墙，外面是虚拟的庭院景致——各种各样的花在微风中摇曳，有的花瓣细长如丝，有的花盘大如圆月，色彩从淡蓝渐变到暖橙，让人感到一丝温暖。
房间中央的弧形桌上，并排放着两盆真花。
左边那盆，白色小花松散垂挂，青枝细长——是素馨。
右边那盆，纯白花瓣清秀含香，绿叶油亮——是茉莉。
两盆花都沾着新鲜的水珠，在室内光线下静静散发着各自的香气。素馨的清幽，茉莉的淡雅，在空气里浅浅交融。
看样子，这些是为了迎接素馨和茉莉而提前准备好的。
苏欣欣在标有“素馨”名牌的座位坐下。
她看了看手机，显示时间：8:10。
她还是提前了五十分钟，还是在早起、吃完早饭、带着一边看风景一边坐车那样，慢慢悠悠才到的，没办法，老人家的习惯，还是很早就起床了。
「主人，深呼吸。」小茗跳到桌上，爪子轻轻碰了碰那盆素馨花的花瓣，「第一次培训，放轻松点。对方也是新人导师，说不定比你还紧张呢。」
「嗯。」
苏欣欣轻轻点头，没有多说，只是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往事，露出了像是发呆的模样。
时间在等待中拉长。
8:55分，门被推开了。
“抱歉，久等了。”
清亮的声音，语调带着自然的歉意。
苏欣欣抬头。
一位魔法少女站在门口。纯白色露肩短上衣，翠绿色百褶短裙，白色过膝袜配浅绿短靴——装束风格确实和苏欣欣有几分相似，但更灵动，更精致。
少女周身泛着柔和的微光，随着她走进房间，空气里好像荡开清雅的茉莉花香。
最醒目的是她那头长发：银白色的，像月光织成的绸缎，发尾带着自然的卷曲。左侧鬓边别着一枚精致的茉莉花发夹，花瓣中央嵌着细小的光晶，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闪烁。
而苏欣欣的第一反应是——
「这姑娘年纪轻轻，头发就全白了？」
这念头太突兀，她赶紧压下去，但眼神里的诧异没收住。
「呃，这其实是……」
小茗似乎正想解释，不过却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还是没有再说。
茉莉刚好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茉莉心里咯噔一下。这新人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不是羡慕也不是好奇，倒像是……家里长辈看见小辈时的打量目光？
不过抛开眼神不说，这位素馨的外形倒是很出色。鹅黄色的微卷长发衬得皮肤很白，五官柔和，尤其那身魔法少女装束下的身材曲线——茉莉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自己，嗯……好像比自己的要丰满一些。
「主人！表情管理！」华灵小莉的声音在茉莉脑海里轻声提醒。
茉莉赶紧站直，清了清嗓子：“你、你好！我是茉莉，你的培训导师。”她说得有点快，像是在背诵准备好的台词。
苏欣欣也回过神，站起身：“您好，茉莉导师。我是见习生素馨。”
她的声音清润温和，语调平稳得过分。起身的动作也慢，带着一种……老干部开会的仪式感？
茉莉心里的警报又响了一拍。这新人怎么感觉……还带着一种严肃？
“不用叫导师啦，太正式了。”茉莉努力让声音轻快些，走到桌边在自己的名牌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两盆花时，她眼睛亮了亮，“呀，果然也准备了我们的本源花，是素馨和茉莉，挺用心的。”
她的目光又自然地落在桌上那只雪白的小华灵身上——小茗正端正地蹲在素馨花盆旁，长耳朵礼貌地向前倾了倾。
“你的华灵真可爱，白白的。”茉莉微笑道。
小茗的耳朵高兴地抖了抖。
苏欣欣当然也想还礼，夸一下茉莉的华灵，可看了看，却没有找到。
茉莉坐下后，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那盆茉莉花的花瓣：“我的茉莉，你的素馨……说起来，我们的花还是同科同属的，算是‘近亲’呢。”
苏欣欣也重新坐下，双手规整地叠在膝上：“近亲？”
“嗯！就像亲姐妹那种。我记得……素馨花有个别名就叫‘大花茉莉’呢！而且，在某些语言里，‘茉莉’和‘素馨’就是一个词！”
茉莉笑起来，气氛松动了一点，还好她来之前赶工做了点功课，随后继续说。
“所以我们的魔力特性会有相似之处——都偏向安抚、净化，花香都有镇定效果。不过具体到每个人，差异还是很大的。”
苏欣欣只是点了点头，但没有回应，此时房间内好像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虚拟花海还在无声摇曳，桌上的两盆真花静静开着，两个魔法少女相对而坐，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茉莉的手指在桌下悄悄绞在一起。
该说什么？准备好的开场白全忘了。这新人气场好奇怪，明明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怎么就是让人紧张？
苏欣欣也在心里问小茗：「我是不是该主动说点什么？」
「聊聊花？」小茗建议，「魔法少女之间聊花总不会错。」
“那个……”苏欣欣谨慎地开口，目光落在茉莉发间的花饰上，“您的茉莉花……真好看。”
茉莉眨了眨眼，以为对方是在说桌上那盆真花：“是吧！我也觉得！当然，这素馨花也好看，花也开得正好。”
虽说有点小小的误会，但总算是破冰了。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那我们……开始教学？”茉莉试探地问。
“好。”苏欣欣应声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