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仍和苏欣欣坐在一起，并不似教师那样走向讲台。
她伸手在桌面轻触，玻璃幕墙上的花海景色淡去，变成了简洁的课件界面。
几行发光的文字便浮现在空中：
【花楹司·新人培训第一课】
【导师：茉莉（第一阶·初绽者）】
【学员：素馨（第零阶·见习生）】
“首先欢迎你加入花楹司。”茉莉的声音稳了些，努力找回作为“导师”的节奏。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当导师带新人，许多流程还不算熟悉，但她也曾是坐在对面那个位置的人——怎么上课、如何讲解，她总归是见识过的。
“按照流程，我得先确认一下：你知道我们组织的性质，以及魔法少女的基本职责吧？”
“知道一些。”苏欣欣如实说，“净化‘蚀’，维护现实稳定。身份保密。”
“对，但不止这些。”茉莉身体前倾，眼睛亮起来，“‘蚀’——就是我们需要对付的那些怪物或者说魔物——到底是什么？是情绪，是记忆，是执念……所有负面的东西堆积久了，就会变成有形的污染。而我们魔法少女的工作，不是简单的‘打怪’，更像是……”
她想了想，找了个词：“心灵环卫工。把那些淤积的坏情绪清理掉，让城市的心跳保持健康。”
这个比喻让苏欣欣怔了怔。
环卫工。很朴素的词，却莫名贴切。
“所以我们的力量，本质上是一种……清洁能力？”她顺着话头问。
“可以这么说！”茉莉用力点头，“但每个人的‘清洁方式’不一样。比如我——”
她摊开掌心。一团柔和的白光在掌心凝聚，渐渐塑形成一朵微型的、发光的茉莉花苞。花苞缓缓绽放，每一片花瓣都精致得能看到纹理。
“我的方式更偏向‘覆盖’和‘净化’。”茉莉收回手，花苞化作光点消散，“用干净的香气覆盖污浊，用温柔的光溶解负面。而其他魔法少女，有的擅长‘斩杀’，有的擅长‘封印’……这些以后你慢慢会接触到。”
苏欣欣认真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茉莉那耀眼的头发。
银白色。在教室柔和的光线下，真的像月光一样，还泛着很淡很淡的珍珠光泽。
茉莉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啊，这个颜色……变身后就会这样。茉莉花的主印象色是白色嘛，所以头发啊、魔力光效啊，都会偏向白色系。”
她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你的素馨花虽然也是白色为主，但花心带点鹅黄色对吧？所以你的头发也有可能就是这样很温柔的鹅黄色，魔力光效也是——很配你。”
苏欣欣觉得该回礼夸一夸对方，犹豫片刻，开口道：
“但在我年轻那时候，很少见到像这样的——”
「停停停！」
小茗在意识里急忙打断，可话已出口一半。
苏欣欣本可以面不改色接下去，此时却硬生生卡住了，只好抿起嘴唇，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讪讪的笑。
茉莉愣了一下。
年轻那时候？这个说法……有点微妙。眼前这位素馨，到底是故作老成？还是本来年纪就大？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们是魔法少女嘛，发色会受本源花影响，正好我成了这种白色，而你成了鹅黄色。当然，现实中我肯定还是是黑发啦。”
苏欣欣点点头，没再接话。她感觉自己再说下去，可能真会露出马脚。
茉莉切回正题，手指在桌面轻划，调出新的课件页面。画面简洁明了，不过仔细看，似乎隐约有点赶工的痕迹。
很快，几行文字和简单的图示在空中排列开来：
【魔物“蚀”的污染度分级（简化版）】
【N微尘·R游魂/聚形/恶灵·SR灾祸雏形/灾祸/凶灾·SSR浩劫·UR灭度】
【魔法少女职级对应】
【见习生·初绽者·繁花使·镇守者·芳华领主·司花使】
“那我们正式进入第一课？”茉莉的声音恢复了轻快，“今天先讲‘蚀’的污染度分级，还有我们魔法少女对应的职级体系。放心，我会尽量讲得简单明白——”
她指向最基础的“N微尘”：“这个等级，其实你每天都能碰到。比如一大早起床心情莫名烦躁，或者路过某个地方突然觉得压抑……那可能就是微尘的影响。它们没有实体，就像空气中的灰尘，扫一扫就没了。”
苏欣欣若有所思。
她回想起自己最初在意识空间里净化的那团灰雾——啜泣声，黯淡的光线，让人心情低落的氛围。那就是微尘吗？可当时小茗说那是测试用的模拟物……
“我初次测试时净化的那个……”她谨慎地问，“也是微尘吗？”
“啊，那个呀。”茉莉笑起来，“那是强化版的模拟物啦。为了给新人一个‘完整’的初次体验，芳语部——就是负责宣传和文化建设的部门——会把微尘的形象做得夸张一点。实际上真正的微尘很不起眼，就是一缕灰蒙蒙的雾气，不会有那么明显的哭泣声。”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净化的方式很标准哦。温柔，平和，没有强行驱散——这是净化派的典型风格。”
「等等，她也见过我测试的内容？那我的真实身份她岂不是也知道了？」苏欣欣心里一紧，连忙问小茗。
「放心啦！测试内容公开时，涉及身份的部分都会做隐藏或处理，不然岂不是谁都能看见？」小茗的回应很快传来。
苏欣欣松了口气，脸上适时露出思索的表情，正好顺着茉莉的话问下去：
“净化派？那是什么？”
“对，这就是接下来要讲的。”
茉莉似乎很满意她抓住重点，手指在空中一划，页面切换。
三个词并列浮现：
【净化派·镇灭派·调和派】
“这是组织内部的三大派系，或者说，三种工作理念。”茉莉解释道，语气认真了些，“净化派主张感化、疏导、治愈，让‘蚀’安然消散；镇灭派主张高效率的快速消灭，摧毁其形态；调和派嘛……看情况而定，怎么有效怎么来，主张以人身安全为第一考量。”
苏欣欣静静地听着。
那个夜晚破门而入的神秘人、那双冰冷的眼睛、那些尖锐的话语，再度浮现——
“面对怪物，你需要的是斩杀它们的狠决，而不是净化派那套温吞水的感化！”
现在她明白了，那个人……多半是镇灭派的，原来……那人还有这一层来意。
茉莉没有注意到苏欣欣的走神，继续说着：“我是偏净化派的。总觉得那些‘蚀’也是由人的痛苦变来的，如果能温柔一点送走……也许更好。”她的声音轻了些，“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啦。”
“那初次测试时，”苏欣欣问，“为什么安排我进行‘净化’，而不是其他方式？”
这个问题让茉莉顿了顿。
“这个嘛……”她想了想，“可能是根据你的本源花型做的判断。素馨花的花语温柔亲切，适合净化路线。也可能……”她犹豫了一下，“芳语部那边比较推崇净化派的理念，所以在测试流程上做了倾向性设计。当然啦，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她很快又补充道：“不过派系只是理念不同，大家的目标都是一样的——保护这个世界。所以就算有分歧，也都是在合作的基础上。”
苏欣欣点点头。
她活了七十年，太懂“理念不同”这件事了。就像过去在电视上、在报纸里看到的那些争论，无论什么主张、什么路线，说到底，不都是为了脚下这片土地能更好吗？
茉莉见她理解，松了口气，继续讲解其他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