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欣欣试着动了动手指,又轻轻转了转脖颈。身体确实灵活,除了些许疲惫,没什么大碍。她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
“我……”一开口,声音有点干。
“放心啦!”茉莉赶紧解释,顺手递过床头柜上的温水,“你没被迫解除变身,现在还是‘素馨’哦。只是第一次经历这么高强度的魔力消耗,身体和精神一下子没适应,有点类似脱力后的保护性晕厥。很多新人都会这样的。”
苏欣欣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水润过喉咙,带来真实的安抚。同时,她感到茉莉轻轻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传来一股温和的暖流,像泡在温泉里,残留的眩晕和不适很快消退了。
“谢谢您。”她放下水杯,认真道。
“不该谢我呀!”茉莉摆摆手笑,“得谢‘杏林’的前辈们。她们是我们魔法少女的专属医生,受伤、魔力反噬,或者像你这样消耗过度,随时都能来这儿。刚才就是她们给你做的检查和稳定处理。”
苏欣欣点点头,一手下意识扶住额头。
最近三天涌进脑子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前两天的新人培训,还有今天亲眼见到的高阶战斗,魔力耗尽的虚脱感,还有此刻躺在这“魔法少女医院”的奇异现实……种种画面交织碰撞,连她这七十年的灵魂都觉得有点信息过载的胀痛。
“好啦,你现在最需要休息。”茉莉站起身,体贴地帮她按了按被角,“再躺十几分钟,应该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先去看看矢车菊老师她们,她们可能也需要检查。”
她说完,脚步轻快地离开病房,却把那只灰褐色的垂耳兔华灵——小莉,留在了床头柜上。
小莉端端正正坐着,琥珀色的大眼睛严肃地看着苏欣欣。
“要好好休息呀!”它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小大人般的叮嘱,“不舒服要提前说,你现在只是个见习生,别瞎逞强!不然又害我家主人担心!”
被这小家伙一本正经地“批评”,苏欣欣先是一愣,心底掠过一丝“没做好”的淡淡失落。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语气,这神态,多像以前孩子们嫌她“瞎操心”时,反过来“教育”她的样子。
这份带着关切的、小小的“埋怨”,竟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属于“家”的暖意。
想着想着,她苍老的灵魂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温柔的笑。
“喂!说你两句,你怎么还笑了?”小莉立刻瞪圆眼睛,两只前爪抱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态,“你、你该不会是个抖M吧?唔……害怕!”
苏欣欣的笑容僵在脸上,眼里浮起真实的困惑。
抖……M?那是什么?
她下意识转头,想找自家那个总能及时解释各种“新词”的小家伙。
可此时的小茗正把自己团成个雪白的毛球,在她枕边睡得正香,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对这边的对话毫无察觉。
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知道了,对不起。”苏欣欣有些无奈,只好顺着小莉的话,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薄被盖到下巴,闭上眼睛,做出要继续休息的样子,“那我……再休息一会儿。你快去找你家主人吧。”
“这还差不多!”小莉满意地点点头,从床头柜上轻盈跃起,“真不让人省心!好好休息吧你!”
说完,它便化作一道微光,穿门而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欣欣悄悄睁开一只眼,确认小莉真的走了,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侧过身,看着枕边呼呼大睡的小茗,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它柔软的脸颊。
现在这个身份里,能毫不顾忌说话的、算得上“亲人”的,恐怕就只有这个小家伙了。
“唔……主人你还要休息,我也要休息的,别闹啦……”
小茗在睡梦中含糊嘟囔一句,用小爪子敷衍地挠了挠被戳的地方,翻个身,用屁股对着她,继续沉进梦乡。
苏欣欣淡淡笑了笑,收回手,也转过身,静静地望向病房的窗户。
就像当初见到这小家伙的那天一样。
隔壁病房,气氛却没那么平和。
“当时明明可以进行净化了,你为什么非要强行斩杀?”矢车菊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能辨出底下压着一丝克制的、属于理性的不赞同。
“我不早说了吗?我就是坚定的镇灭派。”躺在病床上的龙胆声音有些虚弱,语气却硬得很,“对我来说,管它什么‘蚀’,一概斩杀干净。”
“但你当时的状态已经很差了,还要用那种高负荷的终结技?”矢车菊看着她,“就算你排斥净化,至少也该为自己的身体考虑。”
“不要!”龙胆别过脸,一脸嫌弃,“万一净化的时候那恶灵偷袭呢?万一它只是假装虚弱呢?你也知道那家伙有点小聪明。再说了——”她顿了顿,转回头看向矢车菊,嘴角扯出个有点讨好的笑,“就算我倒下了,不是还有你在吗?”
刚走到病房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进来的茉莉,恰好撞见这一幕,脚步顿在门外。
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矢车菊却没接龙胆的话茬,转头看向门口:“怎么样了?”
她问得直接,目光落在茉莉身上,带着审视。
“嗯……新人那边挺稳定的,这次也没太多的人员伤亡,恢复的……”茉莉知道被发现了,还是慢慢走进来,下意识汇报。
“我问的是你。”矢车菊打断她,眸子微闪,认真打量着茉莉。
“我……我也都还好啦!毕竟没怎么直接参与战斗……”
“疏散人群,保护民众,维护社会秩序同样至关重要。”矢车菊的语气缓和了些,“战斗并非魔法少女的唯一职责。茉莉,你做得很好。”
她肩头,小司安静地蹲坐着,如同一位沉默的记录员。它偶尔抬起前爪,在空中轻点,仿佛在整理无形的任务报告。
矢车菊说完,她侧头瞥了病床上的龙胆一眼,意有所指。
“嘁~”龙胆扭过头,满脸写着“救人哪有打架爽”。
她身旁的枕边阴影里,小幽把自己团成一团紫灰色的毛球,只露出一只眼睛,懒洋洋地瞥了矢车菊和小司一眼,然后又合上,仿佛对这场理念之争毫无兴趣。
夜深了。
星河汉街商业区的一角渐渐沉寂。距离战场几条街外,一家装潢精致的咖啡店门口,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呸!这什么怪味?”
刚买了杯热美式的年轻男子皱着眉,把纸杯拿远了些。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喝不惯咖啡,山猪吃不了细糠。”同伴笑着揶揄。
“不可能!就是有股……说不出的馊味!”男子又闻了闻,最终还是满脸晦气地将几乎没碰的咖啡,连杯带盖,“哐当”一声丢进路边垃圾桶。
桶内,黑色的液体从杯盖缝隙慢慢渗出,和桶底的一点液体混在一起,聚成一滩不起眼的、微微反光的深色水渍。
无人留意的角落,那滩黑水仿佛有了生命,极其缓慢地、顺着垃圾桶底部的缝隙,一滴,一滴,渗进了下方昏暗的下水道口。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盖住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