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省图书馆。
一楼,少年儿童图书馆。
这里的空气与楼上截然不同。没有那种刻意压低的、属于成年人的静谧,而是浮动着小孩子特有的、压抑不住却又努力克制的细碎声响——翻书的沙沙声,偶尔忍不住的咯咯笑,还有妈妈们“嘘——小声点”的轻声提醒。
靠窗的一排矮书架前,铺着彩色的软垫,几个孩子正趴在那儿翻绘本。
在门口附近,一个穿深色工装马甲的身影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一阶初绽者(匿名)】:「发现疑似‘蚀’已逃向一楼!」
【二阶繁花使(匿名)】:「一楼可是孩子们的图书馆,一定要注意!」
【一阶初绽者(雏菊)】:「呃……那个,我现在还在一楼,但可能还需要一点点援助。」
紫菀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雏菊。那孩子果然在这儿。
群组里那个没匿名的名字跳出来时,她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一定撅着嘴,有点委屈,又有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需要帮忙。
她正准备回复,一条私发的消息已经发来。
「紫菀姐姐,你有接到任务吗?安排你来一楼找我玩了吗?」
紫菀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指尖轻点屏幕,回复:
「我被安排在一二楼之间进行观察,会特别多关照一下你的。但,你也一定要多加小心!」
发完,她收起手机,又在这里站了一会儿。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一楼儿童区的大半个轮廓。
她看见那个穿着小雏菊图案连衣裙的女孩,正坐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边,抱着那只圆滚滚的奶白色软软兔,低头看着手机。
老人的手搭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嗯?在和谁说话呢?”
奶奶刚走回来,就伸手摸了摸孙女的头发。
雏菊眼睛弯成月牙:“是朋友!我在和她玩游戏!看她能不能找到这里!”
“真棒呢。”奶奶笑着,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朋友啊……要好好的哦~”
“嗯嗯!”
奶奶的视线落在孙女那件画满小雏菊的衣裙上,忽然“咦”了一声:“衣服这里又脏了吗?”
雏菊心里一紧,赶紧捂住裙摆。
那里其实什么也没有——至少普通人看不见。是刚才魔力残留的淡淡光斑,像极细碎的星屑,正慢慢消散。但奶奶这么一问,她还是心虚得厉害。
“哎呀!没有啦!”她声音拔高了一点,“那个……我要去卫生间啦!奶奶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不等奶奶回应,她一把抱起那只叫“软软兔”的玩偶,一溜烟跑开了。
跑到卫生间门口,雏菊才停下来,抱着软软兔小声嘟囔:
“小雏,你说那个坏东西跑哪儿去了?”
怀里的兔子耳朵轻轻动了动。一个细细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主人,我也感应不到……它藏得太好了。」
那是雏菊的华灵,小雏,正附身在玩偶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我去!那你怎么不早说?”雏菊感到有些吃惊。
「我刚睡醒嘛……」小雏的耳朵又动了动,「反正它应该会忍不住跑出来的,等它露馅我们就有办法了。」
“唔……”雏菊歪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也对哦。”
她抱着软软兔往回走。经过洗手台时踮脚看了看镜子——头发有点乱,脸颊红扑扑的。她伸手理了理刘海,对着镜子弯了弯眼睛。
“嗯,还是很可爱!”
然后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回到儿童区时,绘本角已经围了一圈小朋友。最大的七八岁,最小的还被妈妈抱在怀里。他们正眼巴巴地等着,看见雏菊回来,有个小男孩忍不住喊:“姐姐快点!”
“来啦来啦!”
雏菊抱着软软兔挤进圈子中央,在软垫上坐下。她翻开一本绘本——封面画着一只圆滚滚的黄色小鸡,下面印着几个大字:《小兔子找太阳》。
“今天讲一个‘小兔子找太阳’的故事!”
她讲得很慢,声音软软的,偶尔举起软软兔比划两下。小朋友们听得入神,连那个被妈妈抱着的小家伙都瞪大了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就快讲完的时候,有个小女孩终于忍不住问。
“那太阳到底在哪里呀?”
雏菊翻到最后一页,画面上一轮圆圆的太阳挂在天边,金色的光芒洒满整片草地。
“小兔子走累了,坐下来休息。它抬头一看——咦?太阳原来一直在天上呀!”
她合上绘本,举起软软兔:“好啦!故事讲完啦!”
小朋友们兴奋地拍手。
“现在让我们玩个游戏!”雏菊抱着软软兔站起身,“我丢手绢——哦不对,我丢兔兔!丢到谁,谁就来讲下一个故事!”
“好!”
雏菊抱着软软兔,围着小朋友们慢慢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软软兔里,小雏正在悄悄感应。
到第四圈时,雏菊脚步一顿。
角落里,一个缩着肩膀的小男孩。
他大概五六岁,一个人坐着,面前摊着图画书,半天没翻一页。不和旁边的小朋友说话,也不抬头看她。
他的周围,浮着一缕灰蒙蒙的气息。
不是“游魂”——那东西不会这么淡。只是N级“微尘”,像一层薄薄的灰雾,笼在他小小的身影上。
是刚才从楼上逃下来的吗?
也可能是小男孩自己心里那点不高兴,悄悄凝结成的。
雏菊眨眨眼,正好软软兔丢了过去,随后她也跟着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你怎么不讲故事呀?该轮到你了哦~”
小男孩抬头看她。
眼眶红红的。没说话。
雏菊歪着脑袋想了想。她见过这种表情——在学校里,有小朋友被老师批评了,或者和同桌吵架了,就会这样。
她把软软兔轻轻放在小男孩膝盖上。
“呐~给你摸摸我的兔兔。它可软了,还有魔法!摸了心情会变好哦!”
小男孩低头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兔子。
奶白色的身体,软软垂着的长耳朵,内侧是浅浅的鹅黄色。兔眼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正静静看着他。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兔子的脑袋。
好软。
软软抱抱·护。
一缕暖洋洋的光从兔子身上漫出来。
不刺眼,不像阳光那样晃眼睛。就是暖暖的、柔柔的,像冬天从被窝里钻出来的那团热气,像晒过太阳的棉被裹在身上。
那缕灰蒙蒙的气息微微一颤。
然后——散了。
小男孩愣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小声说:“我想听……那个恐龙的故事。”
“好呀!”雏菊抱起软软兔,眼睛弯成月牙,“那我先再讲一个!讲完你再讲!”
她重新坐回圈子中央,翻开另一本绘本。
周围的小朋友又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恐龙。
那个小男孩也往前挪了挪,凑近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