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省图书馆，三楼东南角。
影音艺术空间。
苏欣欣站在入口处，目光慢慢扫过整个空间。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里的氛围和别处不太一样。可她已经仔细感应过几次了——什么都没有。
是那个东西隐匿得太好，她无法察觉到吗？
她慢慢往里走。经过一排唱片架时，她停下来看了看那些封面。大多是些她不认识的面孔，穿着奇特的衣服，摆着夸张的姿势。
「这些都是什么？」她在心里问。
「摇滚乐队。」小茗从她肩头探出脑袋，「呃……就是年轻人喜欢的那种音乐。」
「哦。」苏欣欣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靠在沙发上的读者，扫过角落里安静站立的设备，扫过墙上挂着的那些抽象画——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靠窗的位置，一个穿浅蓝色格纹百褶裙的女孩正低头看着手机。
白衬衫，米白色开衫，领口的蝴蝶结系得整整齐齐。柔顺的短发别在耳后，露出半边白皙的脸颊。
是刚才在书架前那个女孩。
那个对医学类书籍感兴趣、够不到书架最上层、被自己帮忙取书的女孩。
苏欣欣的脚步顿住了。
那女孩此时正好抬起头。
目光对上。
两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那女孩弯了弯眼睛，朝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那动作很自然，像是遇见了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礼貌地示意一下，然后就会各自走开。
苏欣欣也点点头。
她本能地想说什么——随便聊点什么也好。可这是在图书馆，到处都贴着“保持安静”的提示牌。于是她只是抿了抿唇，没出声。
她转身，假装在看旁边架子上的唱片。
余光里，那女孩已经收回目光，站起身，往另一侧走去。
苏欣欣站在原地，手里无意识地翻着一张唱片的封套。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这算是巧合吗？还是说……
「主人，」小茗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女孩就是茉莉？」
苏欣欣愣了一下。
「不太可能吧？不像。」她在心里说，「那女孩看起来应该也还是个高中生模样，不该……」
「主人！你这是偏见！」小茗的耳朵晃了晃，「高中生当魔法少女很多啊！甚至初中、小学生当魔法少女的都有呢！」
「那她们都还未成年呢，心智尚且不成熟，怎么——」苏欣欣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诶？那你们这个组织竟然雇佣童工？」
「啊这……」
小茗瞬间噎住了。
过了好几秒，它才小声嘟囔：「你都已经接触到那样的魔法少女战斗了，也该知道这个世界真实的面貌了……」
苏欣欣想了想，却没再接话。
她那活了七十年的老世界观，还是不肯完全崩塌，还是在努力维持。
她确实不太信那个女孩会是茉莉。茉莉是她的导师，虽然年轻，但说话做事也都还算是透着一股“前辈”的范儿。培训时那种认真又努力想当好老师的样子，布置任务时那种“有我在你放心”的语气——
那是一个已经把自己当成“大人”的人。
而这个女孩……
苏欣欣想了想刚才那双眼睛。年轻，干净，但好像也藏着点什么。可那点东西，和茉莉身上的“前辈范儿”完全不一样。
「……算了。」她在心里说，「不管是不是，都不重要。反正……」
她没说下去。
但她忽然想起茉莉发给她的那条消息：「别担心，有我在呢。」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
没有新消息。
影音空间门外，走廊拐角的休息区。
林茉坐在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主人，」小莉的声音从手机里飘出来，「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女孩就是素馨？」
「不可能。」林茉摇摇头，「不然之前发现游魂的时候，她不会那么无动于衷，甚至在一旁伤心难过……」
「唔……说的也是。」小莉点点头，「不过主人，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女生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
「什么气质？」
「说不上来。」小莉晃了晃耳朵，「就是……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那种感觉。」
林茉沉默了几秒。
她确实有这种感觉。
刚才那女生站在书架前、踮起脚尖帮她取书的时候——动作慢慢的，稳稳的，不像同龄人那样。
后来蹲在窗边、肩膀颤抖着哭的时候——那种悲伤，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一个缝隙漏出来一点。
还有刚才在影音室里，两人目光相遇的时候——
那双眼睛。
明明是年轻的脸，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沉得不像话。不是那种“我有很多心事”的青春期忧郁，而是……像是看过太多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平静。
这该怎么解释？大概只能算是年纪轻轻却经历过太多故事吧。
和素馨，有那么一点相像就是。
林茉想起素馨那双眼睛。培训时偶尔对上的目光，也是沉沉的，温和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安定感。
「算了。」林茉摇摇头，「想这么多干嘛。正事要紧。」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群组里的消息。
【二阶繁花使（匿名）】：「各楼层情况如何？目标锁定了吗？」
【群主（匿名）】：「尚未。但可以确认，目标仍在馆内。继续警戒。」
林茉收起手机，站起身。
三楼这么大，那个东西……到底藏在哪里？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得继续找。
影音空间里，苏欣欣又在书架间慢慢走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一扇窗前，望着外面微阴的天色。
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年轻，清秀，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身上那件深棕色格纹裙，领口的缎带蝴蝶结，看起来确实像个乖乖的、来图书馆看书的女学生。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这张脸，好像隔着一层什么。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女孩离开的方向。
那女孩……往哪边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她。
「算了，」她在心里说，「继续逛吧。」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窗外，云层又厚了几分。
阳光已经完全被遮住了。整个影音空间的光线暗了一些，只有那些暖黄色的灯，还在角落里安静地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