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二楼，东区楼梯拐角处。
紫菀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眉头微微蹙起。
现在时间还没到下午五点半。
而且现在还是夏季，江城的夏天，下午五点多应该还是天色明亮的时刻才对。就算这几天天气不好，也不该暗成这样。
她掏出手机，点开天气，看了眼今天的日落时间——距离日落明明还很早。
可现在窗外的天色，已经像是傍晚七点的光景了。
她又切到群组。最新的几条消息还在，可“谛听”的官方提醒始终没有出现，谛听也没收集到新的情报吗？
应该有问题。
紫菀收起手机，转身朝员工休息室走去。
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她反手把门锁上，靠在门板上，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那双半阖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沉眠的智慧，于静默中显影。回应我吧——紫菀。”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
下一秒，深紫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如同夜色本身在她身上流淌。那光芒温柔而坚定，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光芒中，她身上那件深色工装马甲和衬衫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深紫色的露肩长裙。裙摆如夜色般铺洒开来，上面缀着点点暗金色的星光碎屑，还有若隐若现的紫菀花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流转。
一件半透明的暗金色轻纱披肩从肩头垂落，在她身周如薄雾般流淌。
她原本束起的黑发在光芒中褪去颜色，化为浅紫色的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慵懒的发髻。一支羽毛笔形状的发簪斜斜插入发间，几缕发丝从鬓边垂落，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慵懒的知性美。
光芒散去。
镜中映出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普通的图书馆工作人员，而是一位散发着神秘与静谧气场的魔法少女。
紫菀睁开眼。
那双眼睛依然半阖着，带着似睡非睡的慵懒，可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静静流转。
她抬起手，一本封面镶嵌着深紫色宝石的厚重魔法书凭空浮现，落入她掌心。书页无风自动，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的魔力微光。
谧语手札·紫菀书。
紫菀低头看了一眼书页——刚才雏菊传来的情报信息已经映在上面。
她合上书，抬头望向窗外。
果然。
窗外，有什么东西正在蔓延。那是一种极其淡薄的、近乎透明的暗色，正缓缓笼罩着图书馆周围的空间。
不是普通的夜色。
是领域。
有谁——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把这片区域与外界隔绝开来。
这种扭曲规则的情况，多半是SR级及以上的“蚀”所为。
亦或是……堕落的魔法少女——魔女。
紫菀轻轻叹了口气。
她让她的华灵把信息发进群组，然后收起魔法书，带点慵懒和无奈感，推开门走了出去。
哎——
看来，要临时请假了，又要扣工资了。毕竟变身前的那个图书馆工作人员，已经擅自离岗了。
她朝着楼梯走去。
四楼，龙胆已经走了上去了。
龙胆站在外文书刊借阅区的入口，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沉默的书架。
她的魔法感应被压制得很厉害。
那个“聚形”的气息若有若无，像是故意留下来的诱饵。而另一种特殊的、不似“蚀”的气息也时隐时现，像是在挑衅。
她勾起嘴角。
“藏得还挺好。”
她又变出那复古的手杖，轻轻顿地，迈步走进那片沉默的黑暗。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图书馆。那些路灯、那些远处的灯火，都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变得模糊、遥远，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幕。
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夜色里，缓缓睁开眼睛。
此时的苏欣欣已经站在了三楼西区的电梯旁。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那些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四楼以上快闭馆了，有的人群正在坐电梯陆续下来。
她在等茉莉。
那个让她来这里等的人。
“素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她转身。
几步之外，那个穿浅蓝色格纹裙的女孩正站在那里。不是从楼梯上下来，而是从休息区的方向走过来的——刚才应该一直坐在那边。
林茉看着她，目光从困惑渐渐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某种恍然。
复古格纹裙，米白色荷叶边，深棕色缎带蝴蝶结。站在她让她等的地方。
原来是你。
那个在书架前帮我取书的人，是你。
那个蹲在窗边哭的人，是你。
那个我暗中观察了好久、心里嘀咕过无数次“她气质好特别”的人——
是你。
苏欣欣也在看她。
这个发消息让她来这里等的女孩，此刻正站在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恍然，还有一点点她读不太懂的东西。
“你……”林茉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是素馨吧？”
不是疑问，是确认。
苏欣欣的心微微顿了一下。
“你是……”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茉莉？”
林茉点点头。
那一瞬间，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看不见的东西，忽然就破了。
林茉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她仰起头——这才发现苏欣欣比自己高了那么一点点——抿了抿唇，忽然笑了。
“原来是你。”她说，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苏欣欣看着她，也笑了。
“原来是你。”
周围的广播还在响，提醒着四楼以上即将闭馆。有读者从身边走过，脚步声，交谈声，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我找了你半天。”林茉说，脸上浮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没想到就在眼皮底下。”
苏欣欣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漾开一点笑意。
林茉也看着她，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心里嘀咕过的话：
“这新人气场好奇怪。”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奇怪。
是这个人，本来就很特别。
“那……”林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可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我们现在算是……正式认识了？”
“嗯。”苏欣欣点点头。
“不是导师和学生那种。”林茉补充道，眼睛亮亮的，“是……朋友那种。可……可以吗？”
朋友。
这个词落在苏欣欣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交过新朋友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女孩，心里涌上一股很暖的、很久违的感觉。
“好。”她说，声音温温的，“朋友那种。”
林茉又抿起嘴唇，脸上浮现的，是她藏不住的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