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
那些惨白的影子还在游荡,却已经失去了目标,在花雨中茫然打转。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哎呀呀,差点就没赶上呢~”
那声音轻快,活泼,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和此刻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龙胆费力地睁开眼。
透过血雾,她隐约看见一个身影从楼梯口走来。
胭脂粉色的层叠短裙,金色短上衣,半透明的橙粉色薄纱披肩在身后轻轻飘荡。手里握着一把绢面折扇,扇面上绘着粉色的金鱼草花。
那身影走路的姿态很特别,轻盈得像在水里游,裙摆摇曳,真像一条鱼摆着尾巴。
“你——”
龙胆想说什么,却咳出一口血。
那身影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用扇子轻轻扇了扇风。
“别说话别说话,”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哄小孩,“流这么多血还说话,会死的哦~”
扇子扇出的风带着淡淡的香气,龙胆身上的伤口——那些被白色幽灵划出的密密麻麻的伤口——竟然在慢慢愈合。
紫菀睁开眼,看向那个陌生的身影。
她不认识她。
可那股魔力波动……是魔法少女没错。
那少女站起身,转过身,面朝雾气深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鬼兰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又来了一个。”她说,语气听不出喜怒,“今天可真热闹。”
那少女笑了笑,把扇子在手里转了个圈。扇子转得飞快,粉金色的光芒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热闹点好呀~”她说,“我最喜欢热闹了。”
她抬起扇子,轻轻一摇。
粉、橙、金色的花瓣从扇面飘出,像被风吹散的樱花,又像从枝头飘落的秋叶,在雾中绽放,铺天盖地。
花团锦簇·迷。
那些花瓣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灰白色的雾气中交织成一片绚丽的幻象。它们在空中飘浮、旋转、飞舞,像是在跳一场无声的舞。
鬼兰微微眯起眼,又化作了一团白雾。
那些白影此时也开始混乱了。它们不再朝两人扑来,而是在花雨中迷茫地打转,像是失去了目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迷惑了方向。
紫菀看着那些花瓣,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些花瓣飘落的轨迹很奇怪。它们没有像普通的花瓣那样坠向地面,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像失去了引力,又像是在遵循某种看不见的规律。
那少女回头,朝她们眨了眨眼。
“她去楼上了,”她说,语气依旧轻快,“追!”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花雨深处。
那些粉金色的花瓣也跟着她一起移动,像一条由花组成的河流,向楼梯方向流淌而去。
紫菀站起身。
周围的雾气正在慢慢消散。或者说,不是消散,而是被那些花瓣压制住了。那些原本占据整个四楼的灰白色迷雾,此刻只剩下薄薄一层,像是被花雨洗过一样。
龙胆也站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些伤口确实愈合了大半,虽然还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愣着干嘛?”她瞪了紫菀一眼,“追呗!五楼!”
说完,她扭头就往楼梯跑。
紫菀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还在空中飘浮的花瓣。它们有的粉,有的橙,有的金,在四楼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些花瓣……还在飘。
紫菀收回目光,转身跟上龙胆。
五楼。
省典籍博物馆。
这里的布局和楼下完全不同。没有成排的书架,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古籍、文献、历史档案。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干燥而微涩的气息。
没有白雾。
只有一团团黑色的影子——那些“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蜷缩在展柜之间、角落里、墙脚下。它们像是被遗弃的孩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龙胆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那些黑影。
“哈!”她眼睛一亮,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那些被魔女保护的‘蚀’都躲在这儿呢!”
她握紧长鞭,就要冲上去。
“等等。”
紫菀从身后走来,目光扫过整个五楼。
“五楼是省典籍博物馆和历史文献阅览区,”她说,语气不紧不慢,“这些有年代的纸质文献,是‘蚀’最喜欢的食物。那个特殊‘聚形’之前一直找不到,应该就藏在这里,最好先别打草惊蛇。”
可龙胆根本没听她说完,就已经冲进了那些黑影之中。
长鞭挥舞,紫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展柜间闪烁。
就在这时——
一道粉金色的光芒从五楼深处亮起。
那些熟悉的粉、橙、金色花瓣再次出现,像一场小型的烟火,在五楼的半空中绽放。花瓣飘落,落在那些黑影身上,那些原本蜷缩着的“蚀”开始骚动、逃窜。
“哦~来啦?”
一个轻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龙胆和紫菀同时回头。
那个穿胭脂粉色短裙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们身后,正靠在楼梯口的墙上,用扇子轻轻扇着风。她眯着眼笑,一副“我等你们好久了”的表情。
“还以为你们害怕了呢~”她说,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忘了介绍,我是金鱼草,二阶繁花使。”
说完,她突然从墙边蹦出来,跳到两人面前。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裙摆随着跳跃扬起,真的像一条鱼跃出水面。
她用扇子轻轻敲了敲龙胆的肩膀,又敲了敲紫菀的,然后一个转身,移位到两人面前,扇子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怎么?”她说,声音从扇子后面传来,“还要休息一会儿吗?如果还休息的话——那这些经验和功劳,我可要全部笑纳了哦~”
龙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她握紧拳头,“瞧不起谁呢?本小姐一样也是二阶!”
“哦~是吗?”金鱼草歪了歪头,扇子从脸上移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你可知道,二阶繁花使之间,亦有差距?”
她又往前凑了一步,凑到龙胆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万一,我是说万一,”她说,语气慢悠悠的。
“如果我是即将步入三阶的,而你只是才晋升二阶不久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小妹妹呢?”
“你!!!”
龙胆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羞辱的。她握紧长鞭,手都在抖。
金鱼草看着她的反应,忽然笑了。
“真是可爱的小妹妹呢~”她说,语气软了下来,像是逗够了猫终于收手。
紫菀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金鱼草的花语,”紫菀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欺骗、傲慢、多嘴、好管闲事、无礼之人。我说得没错吧?”
金鱼草转过头看她,眼睛弯了弯。
“诶~”她拉长了声音,“金鱼草可不是只有这些负面花语呀!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她掰着手指头数:
“活泼热闹、心地善良、清纯的心、吉祥如意、鸿运当头、大紫大红、金银满堂、花好月圆……这些不也是我的花语吗?你怎么专挑难听的讲?”
“确实活泼,”龙胆咬着牙插嘴,“活泼得我都想打你!”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长鞭直接朝金鱼草甩了过去!
紫色的光芒划破空气——
“啪。”
金鱼草抬起折扇,稳稳接住了鞭梢。
她甚至没有动,就站在原地,只用那把小小的折扇,就挡住了龙胆含怒的一击。
“哎呀,这么大火气?”金鱼草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家常,“小妹妹,你刚才可是差点被人打死,现在有力气冲自己人发火啦?”
龙胆的脸涨得通红,却又一时说不出话来。
紫菀看了两人一眼,淡淡开口:
“现在,是吵闹的时候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冷静。
金鱼草挑了挑眉,松开扇子。龙胆的长鞭落回地面。
“好好好~”金鱼草耸耸肩,转过身,面朝五楼深处那些还在逃窜的黑影,“听你的,先干活儿。”
紫菀没有说话。
她看着金鱼草的背影,看着那些还在空中飘浮的花瓣,看着那些被花瓣追着跑的“蚀”。
“金鱼草……前辈,”紫菀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来救我们之前,你是在五楼吗?”
金鱼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是啊,”她说,用扇子给自己扇着风,“你们找了半天的那个特殊‘聚形’,本就在五楼。”
“那四楼的魔女呢?”龙胆插嘴,语气里还带着刚才的恼怒,“你就不管了?”
金鱼草看着她,笑了。
“你们刚才对付的,”她说,“是分身。”
龙胆愣住了。
“分身?”
“对啊。”金鱼草耸耸肩,“你们刚才有没有击中过她?每一次攻击,打中的都是空气,然后她就变成一团白雾散了——那不是分身是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四、五、六楼只是闭馆后才被她的领域笼罩。这位魔女,鬼兰,本来就不想伤人。”
“屁的不想伤人!”龙胆指着自己身上的伤口,“那这些是什么?”
金鱼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怜悯。
“小妹妹,”她说,“你好好想想——她如果真的想杀你,你现在还能站着跟我吵架?”
龙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紫菀也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让魔法书感知整个五楼的气息。
那些黑影还在逃窜,被金鱼草的花雨追着跑。可那个特殊的“聚形”——那个她们找了半天的东西——此时却又不在这里了。
魔女也不在这里。
她面前的魔法书停了下来,她也随之睁开眼。
“五楼不是目标。”她说,“去六楼。”
说完,她没等两人回应,直接朝楼梯跑去。
三楼西区,电梯楼梯口。
此时的林茉已经变身为了茉莉,可她却迟迟等不到素馨,等不到刚才认识的好朋友苏欣欣。
而且,就连感应也感应不到,那么此时唯一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上楼!
她最后巡视了一下二楼和三楼,感应到还是没有“蚀”的反应后,才踏上去往四楼的楼梯。
就在踏上的时候,她瞬间就明白了,原来,三楼和四楼之间早就被一种力量隔离开了,难怪刚才手机也没有信号。
“素馨……苏欣欣,我的朋友,我现在就来救你!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茉莉握紧了手中的法杖,深吸一口气,然后向着楼上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