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
省图书馆数智空间。
这里的灯光比楼下更暗，一排排电子阅览终端安静地伫立着，屏幕早已熄灭。玻璃幕墙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那些本该亮起的城市灯火，此刻像是被什么隔绝在外，只剩下模糊的光晕。
而在这片寂静中，一个金橙色的身影正倔强地站着。
那是一个穿着金橙色蓬蓬裙的女孩。裙身圆润如半个南瓜，裙摆有纵向的绿色条纹装饰，暖黄色的短袖上衣松松地罩在身上，腰间系着绿色宽腰带，挂着一只南瓜形的小荷包。她的头发扎成两个低丸子，用绿色发带绑着，此刻已经被汗水浸湿，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身后，一道半球形的金橙色光罩正静静地立着。光罩里，七八个穿着图书馆工作服的人挤在一起，此时都昏迷着倒在那里。
那些都是高楼层的工作人员——被鬼兰的雾气困在了上面。
“一定要拦我吗？”
鬼兰站在不远处，灰白色的破败长裙在雾气中微微飘动。她微微歪着头，那只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南瓜，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我南瓜……”女孩握紧手中的小南瓜灯，声音因疲惫而微微发抖，却依然倔强，“一定要阻止你！不许伤害他们！”
鬼兰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那些白色的幽灵——那些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嘴的惨白生物——从雾气中涌出，将南瓜团团围住。它们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盘旋、嘶鸣，却并不主动攻击。
像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南瓜的身上已经遍布伤口。那些幽灵划过的地方，衣物被撕裂，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血痕。她站立的瓷砖地面上，一汪血泊正缓缓蔓延，金橙色的光芒倒映在血水中，像一片破碎的夕阳。
「金金……」
她在心里喊。
一只金橙色的小仓鼠正缩在她的荷包里，圆滚滚的身体紧紧贴着荷包边缘，脸颊鼓鼓的，却在努力感应着什么。
「还、还是联系不上外面！」金金的声音也在发抖，「但是——已经感应到了！有花楹司的魔法少女正在赶来！好几个！」
南瓜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就……好……」
那就好。
现在要做的……就是再多撑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身为百谷司的魔法少女……可不能比花楹司的魔法少女要差呀……
她抬起手，掌心那盏小南瓜灯已经黯淡得快要熄灭。可她仍然握紧了它，将最后一丝魔力注入其中。
金瓤护体·御。
一道微弱却坚韧的金橙色光芒从她掌心飞出，落在那些昏迷的工作人员身上。光芒凝实，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让原本已经出现裂纹的保护罩重新稳固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在头顶盘旋的白色幽灵，又看向不远处那个静立着的灰白色身影。
鬼兰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看南瓜。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本灰黑色的厚重书柩上。书页翻动，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像是在诉说什么。
然后她微微侧身。
南瓜的瞳孔骤然收缩。
鬼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鹅黄色短裙的魔法少女——鹅黄色的微卷长发，浅褐色的眼眸，此刻却紧闭着，像是失去了意识。无数灰白色的半透明触须缠绕在她身上，将她紧紧束缚，漂浮在半空中。
那是……被抓来的魔法少女？
“你——”南瓜用尽力气高声说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鬼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只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什么。”她说，声音轻轻的，“只是……觉得她很特别。”
她微微偏头，看向被束缚的苏欣欣。
“她的灵魂……很特别，”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南瓜咬紧牙关。
她不知道这个魔女在说什么，但她知道——那个女孩，现在很危险。
可她动不了。
那些白色幽灵就在她头顶盘旋，只要她敢往前迈一步，它们就会扑下来。她不怕死，可她身后还有那么多在南瓜光罩里的工作人员……
就在这时——
“哎呀呀，还挺热闹嘛~”
一个轻快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那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狡黠，和此刻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紧接着，一道粉金色的光芒从黑暗中亮起。
那些盘旋在空中的白色幽灵，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一样，开始骚动、后退。
鬼兰微微眯起眼。
楼梯口，一个穿胭脂粉色层叠短裙的身影正缓步走来。她手里握着一把绢面折扇，扇面上绘着金鱼草花。半透明的橙粉色薄纱披肩在她身后轻轻飘荡，像鱼的尾鳍。
金鱼草。
她身后，还有三道身影。
深紫蓝色的哥特战斗服，长鞭在手——龙胆。
深紫色的露肩长裙，厚重的魔法书悬浮身侧——紫菀。
纯白色的多层蕾丝裙，银白长发在身后飘扬，手里握着那根顶端盛开着发光茉莉花苞的法杖——茉莉。
四人并肩而立。
鬼兰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柩。
那些白色幽灵像是得到了指令，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回荡在整层楼上。
金鱼草笑了笑，用扇子给自己扇着风。
“虽然不能全部挡下，”她说，眼睛弯弯的，“但对付你这个分身还是不算难的。”
花扇屏风·护。
扇面展开，粉色与金色交织的光芒在她们身前凝成一道由层叠花瓣虚影构成的屏风。那些尖锐的嘶鸣被隔绝了大半，即便仍觉得刺耳，却也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六楼——南瓜身上的血泊，她身后那道光罩里的工作人员，还有被触须束缚、漂浮在半空中的那个鹅黄色身影。
她微微眯起眼。
“啧。”她轻轻啧了一声，语气依旧轻快，“这可真是……”
她没有说完。
龙胆已经冲了出去。
“吵死啦！”她的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紫色的弧线，直取鬼兰，“把人放了！”
鬼兰没有动。
那些白色的幽灵又转头迎了上去，与还没恢复好的龙胆缠斗在一起。
紫菀本想拦下龙胆，但她知道拦不住。
在四楼的时候，鬼兰翻开那本书时龙胆的反应——那种痛不欲生的表情，那些被强行剥离的记忆碎片——她看得清清楚楚。龙胆的那些伤口还在流血，所以此刻的暴躁，不过是用来掩盖疼痛的伪装。
紫菀翻开魔法书，暗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开始解析整个战场的信息。
茉莉则快步跑到南瓜身边。
“你……”她看着南瓜满身的伤口，声音都在发抖，“你撑了多久？”
南瓜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还好……”她说，声音虚弱，“你们来了……就好……”
她身后的光罩微微晃动，变得黯淡了许多。
茉莉赶紧举起法杖。
清心结界·净。
半透明的白色光膜无声荡开，很快将那些工作人员重新笼罩其中。
“别怕，”茉莉轻声说，“有我们在。”
南瓜看着她，终于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小南瓜灯——那盏灯的光芒已经黯淡得快要熄灭。
“金金……”她又转向荷包，轻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才没有！」金金从荷包里探出脑袋，小仓鼠的眼睛亮亮的，「主人你撑了那么久！超级厉害！」
南瓜微微笑了笑。
然后她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茉莉赶紧扶住她。
“喂！喂！”
南瓜没有回应。
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那些被白色幽灵划过的痕迹，此刻看起来触目惊心。
茉莉咬着下唇，抬起头，看向战场中央。
龙胆还在与那些白色幽灵缠斗。
金鱼草站在一旁，看似悠闲，但那双眼睛始终盯着鬼兰的一举一动。
紫菀的魔法书飞快地翻动着，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也在解析着整个战场。
而鬼兰——
她就站在那里。
身后，那个被触须束缚的鹅黄色身影，依然静静地漂浮着。
茉莉握紧了法杖。
“素馨……”她轻声说，“等着我。”
我一定会救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