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战场，硝烟未散。
龙胆的长鞭还在雾气中呼啸，紫菀的魔法书飞速翻动，暗金色的光芒不断扫描着战场。金鱼草站在一旁，看似悠闲，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鬼兰的每一个动作。
茉莉站在南瓜身边，看着那些被光罩保护着的工作人员，又看看战场上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以及她身后被束缚的素馨。
她咬着下唇。
职责告诉她，应该留在这里。南瓜已经倒下，工作人员需要保护，她是这里唯一的治疗者。
可素馨就在那里。就在那个魔女身后，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主人，」小莉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担忧，「你想做什么？」
茉莉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战场中央。龙胆正在与那些白色幽灵缠斗，紫色的鞭影在雾气中闪烁。金鱼草时不时摇动扇子，粉金色的花瓣干扰着那些幽灵的视线。紫菀的魔法书一直在解析，却始终没有找到突破口。
那个魔女……太强了。
二阶的龙胆在她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一阶的紫菀只能勉强自保。
差距太大了。
可素馨就在那里。
茉莉深吸一口气。
她转过身，快速检查了一遍南瓜的情况。伤口还在渗血，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那些工作人员被光罩保护着，短时间内应该安全。
「小仓鼠，」她压低声音，对着南瓜荷包里探出脑袋的小仓鼠说，「麻烦你保护好她，我……去去就回。」
金金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点了点头。
茉莉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战场的方向，然后矮身，朝另一侧绕去。
灵体轻捷——茉光轻跃！
纯白色的光芒在她脚下绽放，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从战场的边缘绕向鬼兰的身后。
那些白色幽灵正在与龙胆缠斗，视线被紫色的鞭影和纷飞的花瓣遮挡。这是一个机会。
可就在她绕出不足半圈时——
一群白色的幽灵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它们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那些没有眼睛的脸齐齐转向她，裂开到耳根的嘴里发出尖锐的嘶鸣。
「主人！」
小莉的声音带着惊惧。
茉莉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向一侧闪避。那些幽灵扑了个空，却将她逼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撞向了一团巨大的黑影。
那东西原来竟一直潜伏在角落里，像是专门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突然，它发出一声低沉又奇异的嘶吼。
“咕咕！嘎嘎！”
听到那奇怪的嘶吼后，茉莉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眼前的世界瞬间化作一片惨白的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风。
冷冽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夏夜特有的闷热散去后的凉意。耳边是城市的喧嚣，却又像是隔了一层什么，听不真切。
茉莉艰难地撑起身体。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围没有墙壁，只有低矮的护栏和头顶广袤的夜空。
天台。
省图书馆的七楼天台。
而前方不远处——
是鬼兰。
她正蹲在地上，蹲在素馨身边。一只手轻轻托着素馨的下巴，像是在端详什么珍贵的藏品。
而素馨——依然没有醒来。她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得像是失去了所有血色。
“住手！！！”
茉莉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撑着地面爬起来，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法杖紧紧握在手中，纯白色的光芒在杖尖凝聚。
鬼兰转过头。
那只暗红色的眼睛看向她，然后——
“那我停下好喽~”
她竟然真的乖乖放下了手，甚至还带着一丝乖巧的笑意。
茉莉愣住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鬼兰会攻击她，会用那些白色幽灵撕碎她，会把她也绑起来和素馨丢在一起。
唯独没想过这种。
“你……”她握着法杖的手微微发抖，“你到底想做什么？”
鬼兰站起身，面向她。
月光从云层后面洒落，照在她灰白色的破败长裙上，照在她惨白的长发上，照在她那只暗红色的眼睛里。
那眼神……
不是恶意，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空洞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的……疲惫。
“不做什么。”鬼兰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对杀人没有兴趣。”
她微微偏头，看向地上昏迷的素馨。
“我只是想保护那些可怜的‘蚀’，”她说，“以及，想听听你们……可怜的故事而已。”
她的目光又回到茉莉身上。
那眼神让茉莉心里一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共鸣。好像面前这个魔女，也在看着她自己的过去。
茉莉握紧法杖，却发现自己竟无法抬起手来指向对方。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鬼兰没有再看她。
她转过身，走向天台边缘。
那些笼罩着整个图书馆的白雾，随着她的脚步缓缓散开，像是被风吹散的纱，露出底下江城的夜景。翠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星河汉街的灯火璀璨如昼，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那样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吹散的花瓣。
她的身边，一团团黑影静静地悬浮着。那些“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像是听话的孩子，乖乖地聚在她周围。它们没有攻击，没有嘶鸣，只是安静地待着，像是在寻求庇护。
茉莉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奇怪的念头——
从刚才到现在，那些白色幽灵只是阻挡她的去路，那团黑影也只是把她弄晕带上天台，却没有进一步伤害。楼下的工作人员也还活着，被南瓜保护得好好的。
魔女本可以下杀手，本可以做得更绝。
但她没有。
茉莉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个魔女，也许并不是那种以杀戮为乐的魔女。她在保护什么——保护那些“蚀”，保护那些被世界遗忘的存在。而对自己这些人，她只是……不想让她们靠近而已。
“不要同情，也不要轻易撤掉防备，”鬼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没有看她，“不然，以后可是会吃大亏的哦~”
茉莉低头看了看自己——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法杖。
她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白色的幽灵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它没有眼睛，只有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嘴，嘴里是密密麻麻的细齿。它朝她扑来——
茉莉来不及躲闪。
那幽灵撞进她的眼睛。
眼前瞬间化作一片惨白的黑暗。
可没有疼痛，也没有撕咬。
只是看不见了。
耳边传来鬼兰最后的声音，很羽毛一样轻，像一声叹息：
“那个女孩……很有趣。还给你吧。”
茉莉拼命揉着眼睛，眼前的白光终于慢慢散去。
可鬼兰已经不见了，就连那些黑影也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地清冷的月光，和远处依旧璀璨的灯火。
还有——
躺在地上的素馨。
她依然昏迷着，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但那些缠绕着她的触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茉莉踉跄着跑过去，跪在她身边。
“欣欣……”她轻声唤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欣欣，你醒醒，醒醒啊……”
没有回应。
茉莉咬着下唇，把素馨轻轻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纯白色的茉莉花香从她身上弥漫开来，温柔地包裹住怀中那个鹅黄色的身影。
月光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洒下一地银辉。
两个少女就这样依偎在天台，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紧紧抱着她。
远处，星河汉街的灯火依旧璀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