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湖的湖面很宽，风吹过来的时候泛起层层涟漪。
湖两岸种着一排排柳树，长长的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动，时不时拂过水面，带起一小圈波纹。
两位少女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着。
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一个穿深绿色复古裙。一个走得稳当，一个脚步轻快。
苏欣欣低头看了一眼林茉主动牵过来的手。
那只手好像比她的要小一点，手指细细的，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淡淡的透明甲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温温热热的，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她愣了一下。
林茉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她的迟疑，牵着她就往前走，嘴里还在说着什么“今天天气不错”、“那边荷花开了”、“没‘蚀’打扰的日子最好了”之类的话。
苏欣欣由她牵着，脚步跟上她的节奏。
原来女孩子之间牵着手，是这种感觉啊。
软软的。温热的。掌心贴着手心，好像还能感觉到对方的脉搏，一下，一下，轻轻的，像在说“我在呢”。
她试着放松手指，任林茉握着。那只小小的手便顺势调整了一下角度，握得更舒服了些。
有点奇妙。
活了七十年，被人这样牵着手走路的时候还真不多。牵女儿们的时候，她们还小，手更小，软乎乎的一团，走路还跌跌撞撞。后来牵外孙，那小子皮得很，总想挣脱跑去玩，手心汗津津的。
没有一次是这样的。
这样是单纯的、平等的、只是“想牵着”的走法，很舒服。
她能感觉到，林茉牵着她的时候，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一点，像是怕她跟不上。走几步会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还在，然后弯着眼睛笑一下，又转回去继续走。
那种笑很轻，轻得像柳枝拂过水面，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那只牵着的手，从林茉那边流过来，流进她心里。
那东西叫什么呢？
大概叫……开心吧。
很淡的，不浓烈，却在心尖上慢慢化开，像薄荷糖在舌尖融化时那种凉丝丝的甜。
她没有挣脱。
就这样让她牵着，就这样一起走。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林茉走着走着忽然又开始询问，侧过头看她，“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嗯？没有呀。”苏欣欣说，“你都问了好几天了。”
她知道林茉在担心什么——怕那个魔女在她身体里留了什么后手。虽然“杏林”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但林茉还是不放心，这几天每天都要问一遍。
“担心你嘛。”林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难道老师还不能担心一下学生了？”
她又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主要是……我昨天做噩梦了。梦见我没保护好你，你又被人抓走了。”
苏欣欣愣了愣，没有说话。
林茉很快又抬起头，抿了抿嘴唇，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
“哎呀，难得出门来玩，不说那些啦！今天就是要好好放松~好好享受~”
她拉着苏欣欣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快了些，像是要把那些不好的念头都甩在身后。
苏欣欣看着她，笑了笑，没说什么，任由她拉着。
午后的阳光从柳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小卖部在湖边的一个拐角处。
不大的店面，摆着几张小桌子和几把遮阳伞，冰柜就放在门口。
林茉眼睛一亮，拉着苏欣欣快步走过去。
“甜筒冰淇淋怎么样？这里的甜筒比袋装雪糕好吃多了！奶油味特别浓！”
林茉明显是个老吃家了，哦不，是美食鉴赏家！
苏欣欣看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迟疑了一下。
“啊？我也要吃吗？”
“对！”
林茉理所当然地点头，“我请客啊！难道我没说过吗？”
她想了想，忽然凑近苏欣欣。
“还是说……”她眨眨眼，“你现在不能吃凉的？”
苏欣欣愣了一下。
林茉又往她的包包那里看了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是不是又在和你的小可爱说什么悄悄话？没说我坏话吧？”
“当然……没有！它在我包里睡觉呢！”
苏欣欣说着就准备打开包包来证明自己。
“不用翻啦！我们又没变身，我又看不见它。”林茉摆摆手，嘟了嘟嘴，“算了，茉茉姐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个小妹妹计较~”
她转过身往店里走。
苏欣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口。
「怎么办？」她在心里问，「她好像看穿了？哎，我就说过撒谎不好的！」
「怕什么？」小茗的声音很快传来，「你不承认就是没有！不撒谎——难道你要把你老头子的身份告诉她？」
「可是……」
「你也不想看到她为好不容易交到的同龄朋友其实是个老头子这件事而伤心难过吧？」
苏欣欣沉默了。
小茗说的有道理。
可总觉得……有点别扭。
“欣欣！进来选呀！”
林茉的声音从店里传出来。
苏欣欣摇摇头，把那点别扭甩开，跟着走了进去。
林茉挑了一个双球的甜筒冰淇淋——草莓味和香草味。
苏欣欣按她的推荐，要了一个单球的薄荷味。
两人坐在遮阳伞下，看着湖面发了一会儿呆。
林茉舔了一口冰淇淋，忽然开口：
“欣欣。”
“嗯？”
“下周就考核了，”她侧过头看她，“紧张吗？”
苏欣欣想了想。
“还好吧。”
“不紧张就好。”林茉笑了笑，拍了拍胸脯，“其实不难的，有我在呢。”
她摆出一副很可靠的大姐姐的模样。
不过这“大姐姐”还没帅过三秒，就抵挡不住手里冰淇淋的诱惑，低下头专心对付那个冰淇淋甜筒了。
苏欣欣拿着冰淇淋，一直没怎么动。
她看着林茉已经舔了好几口了，于是她才开始张开嘴，咬了一口——
嘶——
好凉！
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眼睛都闭上了。
再睁开眼时，林茉正盯着她看，嘴角憋着笑。
“欣欣，”林茉努力忍着笑，“冰淇淋要慢慢舔的，你那么一大口……不冷才怪呢！”
苏欣欣脸上有点发热。
她下意识想挠头，装傻混过去，可小茗又说这样太刻意，只好讪讪地笑了笑。
“……知道了。”
林茉歪着头看她。
“欣欣，”她忽然问，“你……不会没吃过冰淇淋吧？”
苏欣欣心里咯噔一下。
“也不是没吃过……”她斟酌着说，“就是从小，妈妈不让吃太凉的，所以吃得少。”
这倒也不算撒谎，毕竟她小时候那个年代……
“哦~”林茉恍然大悟，“怪不得。”
她又低头舔了一口冰淇淋，忽然想起什么：
“可你现在，不是都已经十八岁了吗？高中都毕业了，也可以自己做主啦！”
“嗯……”
两人又一边吃一边聊。
苏欣欣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两句。
不过大部分时候，她也只是安静地听。
听这个十九岁的女孩子讲她那些琐碎的、平常的的小事。
林茉的冰淇淋已经吃完了。
苏欣欣手里的还剩小半个。薄荷味的，在午后光线的照射下，好像还泛着淡淡的绿，看着还挺好看。
林茉盯着她的冰淇淋看了一会儿，又说：
“等会儿我们去买奶茶喝，然后散会儿步，最后临近傍晚了就去吃烤肉！怎么样？”
苏欣欣又愣了一下。
“那钱……会不会太让你破费了？”
她以为林茉又要请客。
“要是怕我破费，”林茉眨眨眼，“那烤肉的钱你出？”
“啊？”
“哈哈哈，开玩笑的！”林茉笑了笑，“烤肉肯定更贵嘛，你不会以为我要坑你吧？”
她笑够了，继续说：
“放心，AA制就行。冰淇淋和奶茶我还是有实力请客的，至于烤肉嘛……咱们平分。”
苏欣欣想了想，点点头。
“对了欣欣，”林茉忽然凑近，眼睛亮亮的，“你暑假有什么计划呀？有兼职的想法吗？”
“兼职？”
“就是魔法少女的工作呀！”林茉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咱俩可以组队一起清理些低级的‘蚀’！有钱赚的！”
苏欣欣又撑着脑袋想了想。
“这个，要不还是等我转正以后再说吧？”
“哎呀，你肯定能转正的啦！”林茉摆摆手，“提前规划嘛！嘿嘿~”
她笑得眉眼弯弯，好像已经看到了两个人一起组队的样子。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的凉意和一点点青草的味道。
苏欣欣看着她那张灿烂的脸，心里好像涌上一股很轻很软的东西。
不能让她失望才好。
考核……一定要过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