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童？”
苏欣欣试探着说，“就是那种……头顶有个碟子，背上驮着龟壳的河童？”
黑心菊挑了挑眉。
“嗯。”她说，“猜得挺准。”
她顿了顿，像是在考她，又像是在科普：
“不过严格来说，咱们这边管这种叫‘水虎’。《水经注·沔水》里就记载过，说这种妖怪就住在咱们楚天省这片儿的河流里。沔水也就在咱们江城汇入长江。”
苏欣欣愣了愣。
所以……这水怪是本地妖怪？
“可惜呢，”黑心菊继续说，“‘水虎’这个名字知道的人太少，‘河童’反而因为动漫漫画传得更广。那些溺亡者的怨念凝聚的时候，下意识就选了大家最熟悉的形象来呈现自己。”
她耸耸肩。
“也算是一种……文化传播吧。”
话音刚落，水面“哗”地炸开！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从湖中跃出！
那东西大约有半人高，佝偻着背，像是年迈的老人。头顶光秃秃的，中央凹陷如碟，蓄着一汪浑浊的水。背上驮着暗绿色的龟壳，壳上爬满水藻和青苔。四肢短粗，指间有蹼，在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它的脸皱成一团，两只眼睛像死鱼一样凸出，嘴巴紧紧抿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悬在水面上方，歪着头，用那双凸出的眼睛盯着岸上的两个人。
苏欣欣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别怕。”黑心菊的声音依旧平稳，“这东西虽然长成这样，但本质上还是中等R的‘聚形’。”
她侧过头，看向苏欣欣。
“不过现在，”她说，“你得先告诉我，下等R和中等R的核心区别是什么？”
苏欣欣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开口：“下等R只有基础攻击欲，中等R有明确的攻击意图和破坏欲，还会……学习？”
“对。”黑心菊点点头，“这东西在刚才就在偷偷观察，现在可能已经记住了我们的气息，不会傻乎乎地正面冲。”
话音刚落，那水怪猛地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湖面重新恢复平静。
苏欣欣的感知探出去——什么都没有。像是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消、消失了？”
“不。”黑心菊说，“是潜入更深的地方了。它在跟我们玩捉迷藏。”
她侧过头，看向苏欣欣。
“用感知告诉我，它下次会从哪里出来。”
苏欣欣闭上眼，将魔力感知全力展开。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湖水在微微波动，只有风从湖面吹过。
“感应不到？”黑心菊的声音传来，“很正常。这东西在水里隐匿性极强，以你现在的实力很难抓住它的动向。”
她顿了顿。
“那我问你，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苏欣欣咬着下唇。
感知不到……那怎么办？
她想起培训时茉莉说过的话——“有时候感知不到，就用经验猜。它要攻击你，总得靠近你。”
她睁开眼，盯着湖面。
“它要攻击，就得靠近岸边。”她说，“我在岸边等着，等它自己出来。”
黑心菊挑了挑眉。
“思路对。但不够。”
她抬手，那枚金色的圆环“日晷”呼啸而出，贴着湖面飞行，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我帮你把它逼出来。”
金环入水。
炸开一团金色的光芒。
湖面剧烈翻涌！那道青灰色的身影被迫从水中跃出，这次没有立刻消失，而是悬在半空中，张开嘴——那张一直紧抿的嘴——发出尖锐的嘶鸣！
然后它猛地俯冲下来！
速度快得惊人！
苏欣欣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抬手——
馨光织幕·护！
月白色的光芒在两人身前织成一层轻纱般的光幕。
那水怪撞在光幕上，发出一声闷响，被弹了回去，重新落入水中。
“还行。”黑心菊说，“反应不算慢。”
她看向湖面。
“不过，它不会再这么冲了。要换个方式。”
话音刚落，湖面上骤然炸开无数水柱！
那些水柱从湖面升起，像一道道喷泉，每一道水柱里都裹挟着怨气，朝两人激射而来！
苏欣欣下意识要扩大光幕——
可那些水柱太多了，光幕只能护住一面。
她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一道水柱从侧面袭来，狠狠撞在她身上！
冰凉刺骨，身上也都湿透了，真是糟糕，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不过现在，还有一股更绝望的情绪顺着水流侵入脑海——溺水时的窒息感、挣扎时的无力、最后那一刻的放弃……
苏欣欣打了个寒颤，眼前一阵发黑。
“稳住。”
黑心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枚墨色的圆环“星轨”从她耳畔脱落，瞬间在两人身周展开，形成一圈急速旋转的镜面，将后续的水柱尽数挡下。
“我问你，”黑心菊说，语气依旧平稳得像在聊天，“面对这种精神污染，你应该用什么？”
苏欣欣咬着牙，强迫自己从那股绝望情绪中挣脱出来。
清馨盈心·励！
她将木质法杖召唤出来，抵在自己心口，一道清光注入。
那些负面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驱散，开始慢慢消退。
“答对了。”黑心菊说，“现在，告诉我它在哪里。”
苏欣欣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被那些水柱干扰，而是将感知沉入湖底——
那里。
在湖心偏左的位置，有一团混乱的气息正在酝酿。
“它要蓄力。”她说，“可能要来个大的。”
“聪明。”黑心菊笑了，“那我们就等它来。”
她抬起手，那枚金色的圆环飞回手中。
“再问你一个，素馨——‘蚀’有没有善恶之分？”
苏欣欣愣住了。
这问题……
“没有吧？”她迟疑着说，“‘蚀’是负面情绪凝聚而成，本身就是……”
“本身就是坏的？”黑心菊打断她，“那你觉得，水底下这个东西，它想害人，是因为它‘坏’，还是因为它就是由‘被害’的情绪组成的？”
苏欣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想起茉莉讲过省图书馆那晚的事。魔女鬼兰身后那些乖乖跟着的“蚀”，那些被保护着、没有被消灭的存在。
那些“蚀”……真的是“坏”的吗？
“这个问题，”黑心菊说，“等考核结束你再回答我。”
话音刚落，湖面炸开！
那道青灰色的身影这次没有冲过来，而是掀起一道巨大的水墙，铺天盖地朝两人压来！
水墙里裹挟着无数溺亡者的怨念——那些绝望的嘶喊、挣扎的身影、最后沉入黑暗时的恐惧——全都在这一刻朝两人涌来！
“现在，”黑心菊的声音在水墙的轰鸣中依旧清晰，“用你会的，辅助我。”
她说完，身形一晃，已经迎着水墙冲了出去！
金环和墨环在她身周交替飞舞，将水墙撕开一道道口子！
苏欣欣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辅助她……
她抬起法杖。
清辉初照·界！
月白色的结界以她为中心迅速展开。结界内，那些涌来的怨念被微微压制，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黑心菊已经冲进水墙深处，与那道青灰色的身影战在一处！
金环的破空声，墨环的旋转声，还有那东西的嘶鸣声，在水墙里交织成一片。
苏欣欣站在结界中央，努力维持着结界的稳定，同时用感知追踪着战场上的每一丝波动。
突然，一道怨念绕过黑心菊的防线，朝她扑来！
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又在身前补了一层光幕。
馨光织幕·护！
那怨念撞在光幕上，炸开成无数碎片。
可就在这时——
又一道水柱从侧面射来！
她来不及反应，只能闭眼——
噗。
那水柱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被一道墨色的光芒拦下。
黑心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回来，墨环悬在她身侧，将那水柱折射回湖中。
“还行。”她说，语气依旧是那种上扬的调子，“知道优先保结界，反应也算快。”
她转过身，看向水墙深处那道正在重新凝聚的身影。
“差不多了。”
她举起双手，金环和墨环同时飞起，在空中交汇——
黑心金光·绽！
双环合一，化作巨大的黑心菊虚影，在湖面上空绽放！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将那道青灰色的身影笼罩！
那东西剧烈颤抖，发出尖锐的嘶鸣。
然后——
它猛地沉入水中。
消失了。
湖面重新归于平静。
苏欣欣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魔力，只知道现在手脚都在发软，眼前的景象有点晃。
“它……跑了？”她难以置信地问。
“跑了。”黑心菊点点头，双环重新变回耳环，挂回耳畔。
“可是……你的技能……”
“我的技能伤害除了我自身的魔力外，还取决于目标的善恶。”黑心菊说，“对越恶的‘蚀’伤害越高，反之则伤害越低。”
她顿了顿。
“它被我击伤但没有被消灭，说明它不完全邪恶，但也绝对不算善良。”
苏欣欣愣住了，原来还有这种解释。
“那它……”
“它由溺亡者的怨念组成，那些怨念里有恐惧、有绝望、有不甘——这些不是善，但也不算纯粹的恶。”黑心菊说，“所以它跑得了。”
她转过身，看向苏欣欣。
“刚才那个问题，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苏欣欣想了想，开口：
“可能……没有天生的善恶。它们就是由情绪组成的。那些情绪如果是纯粹的恨、是怨，那它们就是恶。但如果那些情绪只是恐惧、只是难过……那它们可能只是……迷路了。”
她顿了顿。
“之前在省图书馆，我遇到过一个魔女。听说她并没有直接伤害普通人，只是在保护那些‘蚀’。那些‘蚀’跟在她身后，很乖，就像害怕被再次抛弃的孩子。”
她抬起头，看向黑心菊。
“所以我在想，刚才那个水怪……它攻击我们，是因为它就是由‘被溺死’的恐惧组成的。它只会这一种表达方式。如果……如果能有人安抚它，告诉它那些痛苦已经过去了，它会不会……”
她没有说完。
黑心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你倒是挺能想。”她说，“刚打完就开始琢磨这些。”
她顿了顿。
“不过你说得对，有些‘蚀’确实可以安抚、可以净化。但你要记住——在没有确认它可不可以之前，你得先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身边的人。你不能前置它为善，也不能直接就相信它的好，更特殊的‘蚀’可能会伪装成善来‘不小心’伤人。这些，你都得自己去判断。”
她转过身，看向那片平静的湖面。
“至于刚才那个家伙——”
她勾起嘴角。
“它在镜湖待了挺久了。每次考核都出来晃一圈，挨一顿打就跑。下回再来，它照样出来。”
苏欣欣愣了一下。
等等……所以这水怪是？
“好了。”黑心菊转回头，看向不远处没有参与战斗的矢车菊。
矢车菊点点头，和站在她肩上的华灵一起在手中的记录板上写了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苏欣欣。
“素馨，”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沉稳如水的平静，“你的实战考核，通过了。”
